冷。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钻。
苏芸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血红。
那是她临死前看到的最后颜色——漫天大雪，还有陈浩搂着那个女人走远时，留在雪地里的脚印。
“苏芸，你发什么呆呢？问你话呢！”
一声尖锐的呵斥，像钢针一样刺破了苏芸的耳膜。
苏芸浑身一僵，视线逐渐聚焦。
没有大雪，没有寒风。
面前是一张硕大的实木餐桌，上面摆着还没动几口的红烧甲鱼、清蒸石斑，热腾腾的蒸汽熏得她眼眶发酸。
这是……陈家别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白皙，细腻，没有前世因为常年操持家务而留下的裂口和冻疮。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她刚嫁进陈家第二年的那个晚上。
“嫂子，你就签了吧。”
坐在对面的陈威嬉皮笑脸地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顺带着还有一盒红得刺眼的印泥。
“这可是我哥亲口答应的，只要你把那二十万私房钱借给我，等我在股市里翻了倍，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芸死死盯着那张借条。
前世，就是这张借条，开启了她长达十年的噩梦。
那二十万是她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她借给了陈威，结果陈威赔了个精光，陈家不仅没还钱，反而诬陷她偷偷挪用公款补贴娘家。
陈浩更是以此为由，逼她签下了那份丧权辱国的家庭保姆协议。
“苏芸，你哑巴了？”
婆婆陈母重重地放下筷子，那张涂满粉底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刻薄。
“威子是你亲小叔子，他现在有难处，你当嫂子的拿点钱出来帮衬一下怎么了？陈家供你吃供你穿，你那点私房钱留着生崽啊？”
苏芸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陈母和陈威脸上扫过。
贪婪，理所应当，还有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嫂子，签吧。”
陈威见苏芸不动，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苏芸身边，伸手就去抓她的右手。
“按个手印的事儿，磨叽什么呢？”
陈威的力气很大，粗壮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苏芸的手腕，强行往那盒印泥里按。
苏芸感觉到手腕一阵剧痛。
前世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放手。”
苏芸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你说什么？”陈威愣了一下，手上的劲儿没松，“嫂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哥回来要是知道你这么小气……”
“我叫你放手！”
苏芸猛地发力，右手顺势抓起桌上的白瓷汤碗，照着陈威的手背狠狠砸了下去。
啪！
瓷碗碎裂，滚烫的甲鱼汤溅了陈威一手。
“啊——！”
陈威惨叫一声，触电般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酒柜上。
“苏芸！你疯了！”
陈母吓得尖叫一声，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苏芸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你敢打威子？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陈母冲上来就要扇苏芸耳光。
苏芸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躲，而是顺手抓住了桌布的一角。
“想借钱是吧？”
苏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去地府借吧！”
话音刚落，她双臂猛地发力，用力一掀！
哗啦——！
整张实木餐桌上的碗碟、热汤、残羹冷炙，像倒塌的山体一样，铺天盖地地朝着陈母和陈威砸了过去。
瓷器破碎的声音清脆刺耳，伴随着陈母和陈威此起彼伏的惨叫。
陈母被一盘红烧甲鱼扣在了胸口，名贵的丝绸旗袍瞬间被油渍浸透，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陈威更惨，半张脸都被滚烫的菜汤烫红了，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油腻的饭菜味，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芸站在一片狼藉中，手里还捏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借条。
她当着两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将碎纸片撕得更碎，然后随手一扬。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陈母头上。
“苏芸……你……我要让陈浩休了你！你这个疯婆子！”
陈母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想去抓苏芸的脚踝。
苏芸后退一步，眼神厌恶地看着她。
“休了我？好啊，让他现在就回来签离婚协议。”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熟练地拨通了三个数字。
“你干什么？”陈威忍痛喊道。
“报警。”
苏芸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拨号键。
“喂，110吗？我这里是青云路18号陈家别墅，我遭遇了非法拘禁和暴力抢劫，对方试图强迫我签署巨额借款协议，现在正试图对我进行人身伤害……”
“你疯了！苏芸你快挂掉！”
陈母吓得脸色惨白，顾不得身上的油渍，连滚带爬地想去抢苏芸的手机。
陈家在这一带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陈浩的公司正处于上市的关键期，要是闹出警察上门的新闻，后果不堪设想。
苏芸闪身避开陈母的扑救，对着手机冷静地报出了陈家的详细地址。
“警察同志，请快一点，我反抗的时候打碎了家具，他们现在情绪非常激动。”
挂断电话，苏芸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母子俩。
“警察还有五分钟到，你们可以试着再动我一下。”
陈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她发现，眼前的苏芸变了。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受气包，现在眼神冷得像个杀手。
“苏芸，有话好说……”陈威捂着脸，声音颤抖，“都是一家人，报警干什么……”
“谁跟你是一家人？”
苏芸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客厅的电视柜。
她记得很清楚，陈浩有个习惯，重要的钥匙都会随手扔在电视柜旁边的青花瓷瓶里。
其中就包括陈家书房里那个保险柜的钥匙。
那里放着陈浩这几年转移婚内财产的账本，还有她前世被陈母抢走的陪嫁金饰。
苏芸迈过地上的碎片，径直走向电视柜。
“你要干什么？”陈母尖叫道。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苏芸伸手探进瓷瓶，指尖触碰到了一串冰冷的金属。
她用力一抓，将钥匙握在掌心。
金属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却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陈母和陈威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警察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
年轻的女人衣衫整洁，却脸色苍白地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瓷瓶，眼神惊恐。
而地上的老妇人和壮年男子，满身油腻，周围全是破碎的碗碟，看起来凶神恶煞。
“谁报的警？”领头的警察皱眉问道。
“是我。”
苏芸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声音带了点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警察同志，他们逼我签借条，我不肯，他们就想打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掀了桌子想跑……”
“你胡说！是你先动手的！”陈母尖叫着反驳。
警察看了一眼陈母身上的甲鱼汤，又看了一眼苏芸手腕上清晰的红指印——那是刚才陈威抓出来的。
“有什么话，回派出所说。”
警察冷哼一声，示意身后的同事把陈母和陈威带起来。
“警察同志，这真的是家庭纠纷……”陈威还想狡辩。
“家庭纠纷就能强迫签二十万的借条？这叫涉嫌抢劫！”
警察的语气很严厉，陈母吓得腿一软，差点又摔在地上。
苏芸配合地做了笔录，看着陈母和陈威被警察带上车。
她知道，这只是个警告，陈浩很快就会动用关系把他们捞出来。
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需要这几个小时的真空期，去拿走那些能让陈浩身败名裂的东西。
苏芸转身上楼，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她推开书房的门，用那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保险柜。
账本，金饰，还有几份陈浩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合同。
苏芸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双肩包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道刺眼的灯光划过窗帘。
苏芸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横冲直撞地停在院子里，车门被重重甩开。
陈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大步流星地往屋里冲。
他接到陈母的电话，连夜从饭局上赶回来了。
苏芸紧了紧背后的包，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