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钢锯，正顺着天灵盖生生切入，在脑浆里疯狂搅动。
苏芸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大颗滴落，砸在油腻的键盘上。
“600xxx……华创科技……”
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脑海深处，前世那张被无数股民奉为神迹的K线图正疯狂闪烁。那是2014年深秋，一只因为政策利好突然爆发的冷门科技股，开盘即巅峰，连续七个一字板，震惊整个金融圈。
但现在，这串代码在苏芸眼里不是财富，而是烧红的烙铁。
强行提取十年后的精确记忆，代价是生理性的崩溃。
“喂！那个女的！”
网吧老板敲了敲包厢的木板门，一脸狐疑地探进头来。
他看着苏芸满头大汗、浑身发抖的样子，嫌恶地皱起眉：“你没事吧？别死我这儿，要犯瘾了赶紧滚出去，我这儿是正经生意。”
苏芸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
老板被这眼神刺得缩了缩脖子，后面的脏话生生咽了回去。
“两倍网费。”
苏芸声音沙哑，从兜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老板愣了一下，动作极快地抓起钱，脸色瞬间多云转晴：“行，那你悠着点，有事儿喊我。”
门被重新关上。
苏芸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痛算什么？
前世被陈浩亲手推入冰冷的江水，那种刺骨的寒意，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绝望，才是真正的地狱。
她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9点14分。
距离集合竞价开始，还有一分钟。
苏芸颤抖着手，点开那个隐秘的海外券商页面。十万块本金已经静静地躺在账户里，这是她用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换来的赌注。
赢了，翻身。
输了，万劫不复。
9点15分，集合竞价正式开始。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华创科技的盘面冷清得可怕，只有零星的几手买单在试探。
苏芸死死盯着屏幕，脑海中的剧痛再次袭来。
她看到了一幅画面：9点24分50秒，会有一笔五千手的巨量买单突然杀入，直接将股价顶上天。
那是主力进场的信号。
她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建仓。
视线开始模糊，重影在眼前晃动。苏芸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瞬间炸开，剧痛让她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9点23分。
股价还在低位徘徊，每股8.5元。
苏芸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全仓，买入，市价委托。
“确认。”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9点24分55秒。
屏幕上的买盘突然像火山喷发一样，一笔红色的巨量成交单瞬间刷屏。
8.6元，8.8元，9.2元……
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在短短几秒钟内直线拉升。
9点25分，集合竞价结束。
华创科技，开盘价9.35元，涨幅9.8%！
苏芸看着成交记录，十万本金已经全部成交，均价8.55元。
她成功了。
在主力封死涨停板的前一秒，她抢到了最廉价的筹码。
苏芸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浑身湿透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9点30分，正式开盘。
华创科技的买一位置上，死死封着三十万手的买单。
一字涨停。
这意味着，今天无论发生什么，这只股票都不会再下跌。
苏芸看着账户里显示的浮盈：+元。
一天时间，一万块。
这在普通人眼里或许不多，但对于现在的苏芸来说，这是她刺向陈家的第一颗子弹。
她关掉电脑，摇摇晃晃地走出网吧。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苏芸下意识地遮住眼睛。
她没有回陈家别墅，而是打车去了老城区的一处廉价出租屋。
那是她昨晚连夜租下的，只有十平米，阴暗潮湿，墙皮脱落，但胜在足够隐蔽。
苏芸反锁房门，将自己扔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她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着“陈浩”两个字，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苏芸冷笑一声，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陈浩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保险柜空了。
他会愤怒，会抓狂，会像疯狗一样四处找她。
但他绝对想不到，那个曾经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妻子，此刻正握着足以摧毁他整个家族的钥匙。
苏芸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母那张刻薄的脸，还有陈威贪婪的眼神。
“别急。”
她轻声呢喃，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
“这只是个开始。”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
华创科技依然稳稳地封在涨停板上。
苏芸看着账户里那红色的数字，露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个笑容。
金手指验证成功。
记忆里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政策，每一个涨停板，都是真实的。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破旧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过期的口红，在苍白的唇上抹了一把。
鲜红如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粗暴的脚步声。
紧接着，老旧的木门被撞得“哐哐”作响。
“苏芸！你个小贱人！我知道你在里面！”
陈母尖锐刺耳的叫骂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偷了家里的钱还敢躲在这儿？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砰！
门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生生撞开。
苏芸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钩子已经放下，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