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都来。”
林砚接过纸,指给阿绣看下面的货。
前一张是陈家铺子订的纸笔,有现货,明日来拿;后一张是后来追加的小伞,约定再晚两日交。林砚自己的账本里分开记着,交给别人看的纸条,却只写了买主简称。
他认得两笔事情,换个人便得重新问。
阿绣听懂,松了口气:“我还当一个日子写错了。”
“是我这里写得不够全。你没改,做得对。”
林砚将两张纸分别补上小记号,同自己的账页对应起来,又把第二笔约定取货的日子圈清。
明早周先生要来,这正好是件能拿出来说的事。
阿绣回去后,他独自把首批余下的箱子整理好,再回现代核最后一张增添包材的清单。
库房能用了,反复搬货用的周转箱、成批的纸箱与内隔、后面几轮要用的耗材和另约的配送,也得接上。这一笔与先前货款里已经包含的包装运费分开,林砚对着前单,将重复报进来的一趟送货划掉,重新请供货方确认。
最终两万元,物料分批到新库,未送的按清单留下数。
钱付过,用于采购的现代账户余额剩两万元。库房、车、已付款的货与包材都有去处,银壶仍在等待审看,旧债也仍在原处。
林砚把手机收好,没再添目录里那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眼下先把已经答应的这三万件交稳。
次日一早,离沈家约定来的时辰还有一段,周先生便到了。
阿绣已经按说好的时间开了前厅侧窗,正擦木案。她见人来,忙将凳子挪好,把昨晚那两张取货条一并放上去。
周先生听完,先看三个分开的盒子,又看纸条与总账的对应,笑着点了点头。
“分待交、已交是对的。只是待交里面,还得认清是哪一笔。”
他拿空纸,写出一个例子。
同一家铺子头回买纸笔,次回买伞,各记一笔,不因为名字一样便合成一个取货日。纸上能找到账,账上能找到货,来了不熟悉的取货人,也有凭据能核。
阿绣看得认真,问那两个记号是否每次都不能重复。
“当日别混,前后也要找得着。”
周先生没有一下教她许多难字,先让她照着认买主、货样、数量和取货日,认不准的仍旧问。林砚在旁听着,发现老先生说得比自己更有次序。
他看惯了各类人的账,知道别人最容易在哪儿看漏。
轮到沈家的大单,周先生只先看交货表。
三批各一万件,四种商品,总数三万,这些不用重新算出花来。真正要另外列的,是每批已经备齐多少、当面点过多少、交走以后还剩多少未交。
“你收了两万文首款,首批货也值两万文。”老先生道,“今天交完,不能在收钱这里又记一遍,只在交货这里落下去。”
“我明白。”
“你明白,以后帮你的人,也得看一眼就明白。”
林砚笑了,点头让他继续。
周先生拿自己的计算器核了箱数。第一批镜子每箱一百,四十箱;梳子每箱二百五十,十二箱;肥皂每箱一百,十箱;笔每箱五百,四箱。
合计六十六箱,一万件。
他报数时,阿绣在另一旁照货区清点记号。两边对上,林砚才把表移进今日交货的位置。
这一来,眼前一大排货便不只是“看着很多”,而是每一处都有了能说清的数。
林砚拉过凳子,与周先生面对面坐下。
“往后能不能请您固定过来帮一阵?我负责货与价,前厅阿绣看着,账和交货表想请您理。”
周先生没有立刻答应,先问要他每日来多久。
他还给别家理零账,不能今天接新活,明天就把旧的撂下。林砚便说眼下先围绕三批交付,每日早间来一趟核前一日的零售、预订与今日的交货,需要多留的另谈。
“每日八文,与阿绣一样,七日一结。今天验第一批,您若愿意,从今日算。”
老先生在心里排了排时间,随后提出一件林砚方才没想全的事。
“沈家那几处旧账,我也帮着理。这笔货若在你这边记,我就不能同时替沈家验了又签。两边得分清楚。”
“应当。沈家让他们自己的人核,您只替我记。”
林砚当即应下,没有让他用一句“反正都认得”把事情含糊过去。
周先生看着他,脸上的慎重终于化开些。
“那我先做这阵。原有的几家,我会交代清楚,不耽误谁。”
林砚将约定写好,递给他看。老先生确认之后,先拿起那本新账,摸了摸纸页,又望向柜台角落摆着的样品。
他在不少地方记过账,最熟悉的是别人把乱纸往面前一推,说一句“先生帮着凑齐”。很少有人肯先坐下来问,怎样让下一回不再乱。
桌上那只计算器让他按得快了,眼前这个愿意听的人,却让他觉得自己还能做些更有意思的事。
“林掌柜。”
“您说。”
“账理好以后,也给阿绣留一页她能看的。不能只有咱们两个明白。”
“好,您看怎么留。”
阿绣站在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挺直了背。周先生招手让她过来,指着已写好的四样货,让她先认今日要交的那几行。
前厅外渐渐有了人声。
林砚看着一边核箱、一边照纸读字的两人,忽然意识到,以后再有客人问话,或有一张单要核,他不必每一次都同时放下两只手里的东西。
这间铺子,终于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在忙。
门外这时传来车轮声。
沈明珠如约到了,陶管事跟在身侧,身后还带着两名装车的伙计。她进门先看了眼摆好的货,再向周先生点头。
林砚将供货方与接货方各自核记的安排说明,沈明珠听完,直接让陶管事拿出自己的册子。
“今日他负责验与收,先生只管你这边。”
陶管事将册子放到案上,抬眼望向最靠里的一排镜箱。
“那我先挑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