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把北冥帛书往两人中间一铺。
“一起学。”
贾宝玉点头，将帛书放正：“我也是第一次练，先看这幅经脉图。”
木婉清应了一声，俯身同他细看口诀。
两人挨肩坐在石台上。木婉清习武多年，经脉穴位早已熟悉，刚看几句口诀，便指给贾宝玉一处转折。
贾宝玉照着试运，起初也有些不顺。他再看一遍图，先前不通的地方便突然明白了。
张无忌的修炼资质这时显出了厉害。繁复的经脉图到了他眼里，前后竟能彼此印证；往常需要反复参悟的关窍，他只须看过一遍，便能明白其中的脉络。
一炷香尚未燃尽，贾宝玉已将第一幅图彻底练通。再往后看，他发现吞纳、归流与收功其实相互贯通，领悟越深，行功反而越顺。
木婉清还被其中一处关窍难住，忽然听见他轻轻吐气，转头看去。
“你练成了？”
“第一段通了。”
她搭了搭他的腕脉，知道他不是吹牛。
等她好不容易走通第一幅图，贾宝玉已将整卷?北冥神功?的口诀尽数融会。起势、吞纳、归流、收功一气呵成，仅论心法，已是大成。
“你以前真没学过？”
“帛书不还是咱们一道找出来的？”
木婉清不答，低头又练。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不服。”
“本公子又没跟你争第一。”
“明天接着比。”
……
天亮后，护院从崖顶吊下干粮与热水。
贾宝玉正吃着饼，木婉清已拔出短刀，在石室一侧的空地上连走数步。
她练武多年，刀路原本极稳。如今新练的内息一动，脚下却忽然轻快了些，转身时险些多跨出半步。
木婉清收刀，望着自己的靴尖。
“又快了。”
“快还不好？”
“快得不听使唤，砍人先砍着自己怎么办？”
贾宝玉放下饼，站起来陪她走了一趟。
他不拿刀，只踩着地上的几块石缝移动。她出手虽快，他总能提前半步错开。
到第三回，木婉清忍不住停下。
“在京都的时候，你连我十招都接不住。以前是不是骗我？”
“那时候本公子还没这身本事。”
贾宝玉说着又迈出一步，身影从她刀鞘旁轻轻掠过。
这不是单凭蛮力跑得快。那几步轻重、转折，恰好踩在她最难回身的地方。
木婉清眼睛一亮，把短刀一横：“再来。”
两人又斗了十余招。她渐渐适应了新增长的气力，最后一记横扫险些擦中贾宝玉衣角，收刀时终于露了笑。
从前下崖，还得她带着走。如今有顶级轻功天赋傍身，他虽还没细练后半卷的?凌波微步?，身法已比下崖前灵巧了许多。
午后再练，木婉清的第二幅图仍冲不过那道关口；贾宝玉随手一演，便是从起势到收功的完整周天。
木婉清把帛书往石桌上一放。
“不比看书了。”
木婉清站起身，牵住他的袖口。
贾宝玉正想将帛书收好，她却回身勾住他的衣领，仰脸亲了他一下。
亲完并不退开，鼻尖几乎碰着他的鼻尖，呼吸轻轻拂过唇边。
“玉郎，你说过，和你双修，功力长得最快。”
“说过。”
“那今晚陪我练。”
贾宝玉伸手扶住她的腰，木婉清抓着他的手腕，脸上的笑意更深。
“先别看书了。”
贾宝玉问：“那看什么？”
木婉清拽着他的衣袖，领他走到铺着外袍的石台旁。
“看我。”
石桌上的灯火晃了晃。木婉清将那卷帛书合好，压在石砚下，自己坐到外袍上，向贾宝玉伸出手。
她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近，散开的乌发滑过肩头。贾宝玉低头吻她，她便环住他的脖颈，不许他再提半句北冥口诀。
这一吻比方才那下深得多。她起初还想占上风，咬了他一口，被他扣住后颈吻回来，便只剩一声闷闷的轻哼。
他的手寻到她腰间系带，她伸手按住。
“我自己来。”
黑衣一层层松开，滑落在外袍上。灯火映着她肩头，白得晃眼，偏偏她还仰着脸，一副要跟他比个高下的模样。
贾宝玉喉结动了动，竟一时没说出话来。
木婉清看在眼里，唇角一勾：“方才不是还很会说？”
“玉郎，今日听我的。”
“好。”贾宝玉笑道，“听木姑娘的。”
木婉清这才满意，挨在他怀中，唇角也压不住笑。
她把他推倒在外袍上，自己俯身压下来，乌发垂落，将两人的脸围在一小片阴影里。
“说好了听我的。”
“听。”他抬手替她拢了拢发丝，指腹顺着她的耳后滑下去，“不过木姑娘手在抖。”
“……冷的。”
“那我替你暖暖。”
他翻身将她揽进怀里，她低低惊呼一声，再要争，已被他吻住。
外头暗河的水声不绝，石室里却只剩两人的低语。灯火渐渐暗下，石壁上的两道影子靠在一处。
低语渐渐变成了别的声音。她咬着他的肩，把一声声压不住的轻喘都闷在他颈窝里，手指在他背上抓出几道红痕。
那个在江湖上冷着脸杀人的木婉清，此刻眼尾泛红，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待两人真正再次双修，贾宝玉运转?黄帝御女飞升经?，木婉清体内的?素女经?随之响应，阴阳气机这才交汇，顺着经脉周而复始。
黄帝真气滚烫，?素女经?的真气清凉，一热一凉在两人相贴之处缠成一股，顺着经脉往来冲刷。
每走一个周天，她便颤一下，攥着他的手也收紧一分。
这一回并非初次双修，没有重复的首次系统奖励，但真气仍在一轮轮增长。
贾宝玉丹田里的黄帝真气愈发浑厚，木婉清白日屡屡受阻的几处关窍也随着自身内息壮大，渐渐松开。
“玉郎……”她声音发软，“慢、慢些。”
“受不住了？”
“谁受不住了……”她额上沁着细汗，偏还嘴硬，“我是要看清它怎么走。”
贾宝玉低笑，果然放缓了。可慢下来反倒更磨人，她没撑多久，便死死攥紧他的胳膊，整个人绷紧，又骤然软了下去。
灯火彻底暗了。
待两人歇下来，木婉清靠在贾宝玉肩上，忽然伸手去够帛书。
贾宝玉笑出声：“木姑娘，你不是不许我看书？”
“那是方才。”
她把帛书铺在膝上，又试了一遍白天没能走通的北冥路线。
这一次，那缕真气竟轻轻松松越过关口，稳稳收回丹田。
木婉清一怔，随即又练了一遍。
果然通了！
“玉郎，通了！”
她欢喜得把帛书往旁边一搁，转身扑回贾宝玉怀里，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我追上了！”
“才第一幅图。”贾宝玉笑着提醒。
“第一幅也算。往后接着练，总有追上你的一日。”
“那若一直追不上呢？”
木婉清想也没想：“接着双修。”
贾宝玉大笑。她被笑恼了，扬起脸，主动吻了上来。
外头水声依旧。灯影轻轻摇动，两人相拥着，又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黄帝真气借双修之势再度流转，渐渐触到了二流初境最后一道薄障。待一个周天收束，体内那股浑厚内息终于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二流中境。
木婉清这次也添了修为，仍在二流初境，没有再破境。
木婉清察觉他气息骤然变得更厚实，忙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随即笑了起来。
“你怎么又快了一步？”
“木姑娘方才还说，要一直练下去。”
“说话算话。”
她抱着他的胳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木婉清练起北冥第一段行气路线，已不再像昨日那样处处停顿。?素女经?仍稳稳护着她的根基，新得的真气使刀势也比前一日更利落。
贾宝玉的?北冥神功?心法已经大成，这两日只是稳固。他从未拿木婉清的内力试吸，真正对敌吸功，还得日后验证。
木婉清将短刀一收，目光落在贾宝玉脚下。
“该练轻功了。”
贾宝玉把帛书翻到后半卷。
?凌波微步?。
步位连着卦象，常人看上半日也未必摸清门道。贾宝玉却越看越明白，照着走了几步，脚下忽左忽右，衣袂从石壁旁掠过，竟连水珠都没碰着。
木婉清立即跟过去。她本就轻功底子好，起初还紧紧跟在他身后，可每当她以为追上，贾宝玉便从最窄的石缝间轻轻折转，一下又到了前头。
石道尽头，贾宝玉回过身等她。
“下崖的时候，还得我带你。”木婉清笑道。
“现在呢？”
“现在轮到你带我了。”
她扯住他的衣袖。
“再走一趟。”
两人并肩练了近一个时辰。贾宝玉凭顶级轻功天赋，将步位越走越快；木婉清借多年练轻功的经验，也逐渐把新步法融进了自己的身法。
练到后来，她已能独自走完前半段，出手和转身都比下崖时轻快得多。
近午时分，两人收起帛书，准备上崖。
木婉清重新系好黑纱，扣紧短刀，又成了那个冷面行走江湖的姑娘。
她朝贾宝玉一招手。
“跟上。”
黑衣沿着峭壁掠起，几次借力，人已跃到上方。
贾宝玉紧随其后，脚下步位一转，竟从最陡的石缝间轻轻滑了上去。
到了崖顶，他已经先一步站稳。
木婉清跟着落地，看看他鞋底沾的那点山泥，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袖。
六名护院看得眼睛发直。
两天前，二爷下崖时可没这身法。
护院头领刚想问，木婉清已淡淡扫过去。
“看什么？”
六个人赶紧低头。
贾宝玉嘴角一扬，也不说破。
众人走出一段，木婉清才悄悄将手从袖边伸来，勾住他的两根手指。
贾宝玉反手握住。
下到山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断崖。
“找两个人去最近的薛家分号。”
护院头领立刻应声。
“二爷要什么？”
“懂大件玉器搬运的人。软毡、木箱、稳车，都备齐。”
“搬玉器？”
“一尊玉像。”
木婉清脚步一停。
“秘籍拿了，玉像也要？”
“放那儿可惜。”
木婉清看了他两息。
“贪心。”
嘴上虽这样说，手指却勾得更紧了。
两人一起往山外走。
刚转过山坡，前面的林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尖细的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