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起来，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老师，吴部长，名单一公布，下面闹起来，公安那边我得提前打招呼。”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安排？”
“不能压得太早，也不能压得太死。闹，就得让他们闹出动静来。
底下派出所、分局，该出警的出警，该维持秩序的维持秩序。但分寸得拿捏好，不能真闹出乱子，也不能一上来就给按住。让他们闹到省委门口，闹到上面来人。”
吴春林看了他一眼。“你这边能控制住？”
“能。”祁同伟把酒杯放下，语气不急不缓，“公安系统听我的。什么时候出警，出多少警，什么时候撤，我说了算。
闹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出事。可闹出来的动静，得让沙瑞金和欧阳节看得见。他们看得见，上面才看得见。”
吴春林也站了起来。“高书记，我那边继续推。名单一公布，该闹的都会闹起来。”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话不要递得太明。让他们自己琢磨。琢磨不透才会慌，慌了才会闹。闹起来才有戏。”
祁同伟和吴春林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沙瑞金霸道，李达康也很霸道。
两个霸道的人合不到一块去。现在看着抱团，迟早要闹矛盾。等他们闹起来了，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人。“你们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面上的事不要露，底下的事做扎实。等他觉得自己顺极了，再让他知道什么叫物极必反。”
祁同伟和吴春林起身告辞。高育良送到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关上门，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
欧阳节想动他的人，想推他的名单，想借这个机会把组织部牢牢攥在手里。那就让他推！
推得越狠，到后面反弹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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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小食堂这边晚饭散得早，七点半就结束了。
欧阳节回迎宾馆的路上，跟小周交代了一句：“刚才我约了孙海平他们三个，说的八点过来。你安排一下，到会客室就行。”
小周应了一声，提前去安排了。
欧阳节回房间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
八点整，孙海平、孙连城、吕梁三个人一起到的。
欧阳节把他们让进来，先沏了壶茶。
“这是沙书记给我的慈心园。田书记那儿，沙书记给了二两，自己就剩了不到三两。就这，他又给了我二两。”
欧阳节一边倒茶一边说，“今天你们算是赶上了。来，尝一尝。”
他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
孙海平端起杯子，闻了一下。“好茶。沙书记自己留得不多，还给您二两，这是真看重您。”
欧阳节笑了笑，没接这话，喝了口茶，把杯子搁下。
“今天找你们来，是把后面的事说清楚。你们调来省委组织部的事，我跟沙书记说好了，沙书记也同意了。
你们先做一下准备工作，具体的安排，后面再定。
海平同志，常务副部长。连城同志，副部长兼干部局局长。吕梁同志，副局长兼五处处长。”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组织部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你们心里有数。吴春林走了，但根系还在。你们进去，第一步不是干活，是摸底。摸清楚了，再跟我汇报。”
孙海平放下茶杯，先开了口。“欧阳部长，我在政法口这些年，跟各厅局打交道多，人头熟。我先把政法口这条线捋一遍。
我这些年认识的人，谁是什么来路，谁跟吴春林走得近，谁是自己干上来的，我心里大概有个数。我先从这块入手，把名单列出来。”
欧阳节听了，点了点头。“海平同志，这就是我为什么把你放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上。
你在政法口这些年，跟上面下面都打过交道，人头熟，路子清。
组织部管干部，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上下都通的人。你干这个，正合适。”
孙海平听到这句话，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孙连城端着茶杯，想了想。“干部局那边，档案齐全。我先把全省干部的档案过一遍。
一个人什么时候提的，什么时候调的，考核材料里写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数据不会骗人。
一个人三年连升两级，档案里写的是‘表现优秀’，可具体优秀在哪儿，我得找人问。我把档案里的疑点先挑出来，再一个一个核实。”
欧阳节接过话：“连城同志，我把你放在干部局，就是看中你这一点。
数据不会骗人，干部局这个位置，需要一个认死理的人。你就是那个认死理的人。”
吕梁最后一个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欧阳部长，我在检察院反贪局干了这些年，查案子的路数我熟。
组织部这边，有些干部的提拔，程序上看着没问题，可经不起推敲。
吴春林在的时候，有些人的档案是‘补’进去的，有些考核材料是‘凑’出来的。这些东西，在反贪局那边不算新鲜，我见得多了。
我先从五处这边查起，把那些有问题的档案挑出来，再往深里摸。谁帮谁补的，谁替谁说话的，一笔一笔捋。”
欧阳节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笃定。“吕梁同志，你在反贪局那些年，查了多少案子，我心里有数。
组织部这边的问题，不光是档案的事，是程序背后的人。你懂这个，你知道怎么从程序里看出问题来。
五处这个位置，就是让你用反贪局的眼力，去看组织部的事。”
吕梁抬起头，看着欧阳节，眼神里有一种被理解的感觉。
欧阳节把茶杯搁下，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孙海平，政法口熬了十几年，一身本事没处施展。
孙连城，干了近三十年实事，功劳被人抢了，名声被人毁了。
吕梁，在反贪局查了多少案子，到头来被压着动不了。
三个人坐在那儿，腰板都挺着，可眉眼之间，都带着这些年憋出来的那股劲。
有本事，没机会。有想法，没平台。就这么熬着，等着，一年又一年。
欧阳节看着他们，忽然生出一种感慨。
这三个人，哪个不是一肚子本事？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人？
可偏偏在汉东这些年，一个处处受限，一个默默无闻，一个被那些世家子牢牢压制着。
不是他们不行，是上面没人用他们。
他端起茶杯，感慨了一句。
“袖里屠龙斩蛟手，埋没青锋二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