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惠到京州已经十来天了。
这十天以来她可没闲着。
白天见人，晚上整理材料，把汉东这盘棋的边边角角摸了个七七八八。
欧阳节上任之后那几手太狠了，沙瑞金冻掉的那批干部，他大刀阔斧要把他们都给交流走了。
探好底细之后，就把说好的普通干部交流活动升级成了五省联动的跨省交流。
田国富到任后就改组纪委的时候常委会上还有一些波折。
他倒好，直接取得了上级领导和沙瑞金的支持。
人家在常委会上就是走一下程序！
现在的汉东省委组织部已经被他完全掌握，吴春林和林远峰一个去了东北堆雪人，一个去了西北吃沙子。
其他吴春林时期的骨干更是送到西南大山里面喂蚊子，给他们拆了个七零八落。
留在汉东那些人的好日子看来也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调来的人更是来自五湖四海，都是能战善战的猛将啊！
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种大神通……
汉东的干部圈子被他搅了个底朝天。
她联系赵立春，把这些情况和他说汇报一下。
响了三声后，那头接了。
“小惠啊，到了十来天了，那边怎么样？”
“爸，我正想跟您说呢。我在汉东这十来天，了解到一个情况，您肯定感兴趣。”
“什么情况？”
“李达康的夫人欧阳菁，跟欧阳节部长是堂姐弟，同宗同源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听谁说的？”
“错不了，我亲自打听的。”
赵小惠把声音放低了，“爸，您想想，李达康是您的秘书出身，现在是京州市委书记，大风厂就在他京州地面上。
要是让李达康在中间斡旋一下，大风厂的事就好办多了。”
赵立春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赵小惠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让李达康去找欧阳节？”
“对。李达康是您的人，他得认这个情。
他老婆跟欧阳节这个关系摆在那儿，说什么话都方便一些。
而且现在侯亮平正盯着吴雄飞和矿工新村那边，没顾上大风厂这头。
赵东来进去了，陈岩石也进去了，那些搅事的都消停了。
现在正是收尾的最好时机。”
“行。”赵立春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去找李达康，把我的意思带到。
让他去找欧阳节，看看他有什么需求，有什么想法。
能满足的我们都全力满足。”
“爸，我明白。”
“还有，”赵立春叫住她，“你跟瑞龙说一声，让他最近老实点。
大风厂的事没落地之前，别给我添乱。
那个混账东西，我早晚让他气死。”
赵小惠笑了笑，“知道了爸，我跟他说。”
“小惠，”赵立春的语气缓了缓，“你在那边自己当心点，汉东现在水太深。”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赵小惠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京州市委大院。
李达康的办公室看不出什么讲究。
桌上堆着文件，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沙发旁的茶几上还搁着几份没拆的简报。
赵小惠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秘书正在续水，面生得很，不是之前的小金。
李达康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小惠？什么时候来的京州？”
“来了十来天了。”
赵小惠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秘书递来的茶。
她看了一眼那个新秘书，随口问了一句：“达康哥，之前的小金呢？怎么没看到他？”
李达康点了根烟。
“小金啊，跟了我两三年了，也不能老让他拎包。
给他安排到光明区了，现在是副区长，下去锻炼锻炼。”
赵小惠愣了一下。
李达康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出了名的无情工作狂，眼里只有工作，只有政绩，别的什么都不认。
秘书跟了他几年，说换就换，从来不给安排。
为这个，底下人没少在背后念叨他。
而且这人还特别会甩锅，出了事，先把自己撇干净，谁跟着他谁倒霉。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把小金放到光明区当副区长了？
“达康哥，你这变化挺大啊。”赵小惠笑了笑。
“什么变化？”
“以前你可不这样，”赵小惠捧着茶杯，“现在也知道给下面人铺路了？”
李达康没接这个话，抽了口烟。
“老书记身体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
“挺好的。就是念叨您，说达康在京州干得有声有色，他心里有数。”
李达康摆了摆手，嘴角上扬了一下，“老书记抬举我了。”
赵小惠喝了口茶，换了个语气。
“达康哥，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你这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烟不离手。”
“能怎么样，一天到晚瞎忙。”李达康弹了弹烟灰。
“嫂子还好吧？”赵小惠随口问了一句。
李达康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样。”
赵小惠看他不想多说，没再追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语气。
“达康哥，我在汉东这十来天，听到不少风声。
干部变动挺大的，欧阳部长上任之后，动静搞得可不小。”
李达康没接话，抽了口烟。
“大风厂的事，拖了这么久也不是办法。”
赵小惠把茶杯放下，“达康哥，现在实际情况是大风厂的工人们等不了了，光明峰的项目也等不了，京州的发展更等不了。
这些事总要解决，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达康端着烟的手顿了顿，没马上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烟在手指间慢慢烧着。
“小惠，你说的我都知道。
可赵东来被双规了，陈岩石在纪委那里留置着，这些都是欧阳部长一手促成的。
我现在倒是想办，可我得充分考虑欧阳部长的意见。
陈岩石是沙书记的养父，我要是处理不好，沙书记那边怎么看我？”
“达康哥，我听说欧阳部长是嫂子的堂弟？”
赵小惠把声音放低了，“你跟他有这个关系，说话也方便。
你出面去找找他，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工人们有什么需求，政府方面有什么需求，这些东西都可以坐下来谈嘛！
山水集团那边，也愿意为京州的发展出一份力。”
李达康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的漂亮，意思他听得明白了。
赵家想把这事快点翻篇，愿意做出让步，希望他在中间协调一下。
“行。”李达康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去找他谈谈。”
赵小惠站起来。“达康哥，这事成了后，我爸那边会记着的。”
李达康没接这句，只是点了点头，让金瑞祥把她送到了门口。
“小金，你跑一趟，把老赵和老战叫来。”
金瑞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赵世龙和战虎都在市委大院办公，走过来也就几分钟的事。
先到的是战虎，这家伙推门就进，声音比人来的还快：“达康书记，什么事这么急？”
“坐。”李达康指了指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