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用英语回答，已经来了两年，之前在波士顿的实验室做博士后。
欧阳节顺着聊了几句，听说他在波士顿待了很久，就随口聊起那边冬天很冷，和京城气候差不多。
几句话下来，美国人放松不少，说老家冬天的雪比这边更大更冷。
一旁的陈副所长看呆了，来回看着他俩，嘴巴微张震惊得说不出话。
吕梁心里同样很震撼。
之前知道欧阳节俄语很好，就已经很意外了，现在又看见他英语说得还这么地道，交流毫无障碍。
他只知道欧阳节以前在外交部工作过，今天才算明白，这份履历不是写在纸上好看的，是真有本事的。
聊了一会儿，欧阳节又看向那个独联体青年专家，问他孩子上学、生活方面有没有难处。
青年专家道谢之后，犹豫着问：“请问，王司长最近还会过来吗？”
欧阳节看向他：“你们和王司长很熟？”
“王司长经常来看我们，帮我们处理签证、入境的事情，不少外籍同事的家属过来定居，也是她帮忙协调的。”
青年专家很感激，“她人很好，给我们办了很多实事，我们都记着她的好。”
美国人也跟着点头：“上个月王司长还给我打电话，问我工作和生活顺不顺利。
我在美国做研究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这么贴心的工作人员。”
欧阳节继续用英语问：“当初是她联系你的？”
美国人说：“我之前在波士顿的实验室经费断了，项目停了大半年，研究没法继续做下去，当时十分为难。
是王司长他们一直在关注海外科研人员的情况，找到我，跟我沟通了很久，我最后才决定过来。”
听完，欧阳节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
陈副所长脸色变了好几次，从吃惊变成敬佩。
他原先以为王司长只是挂个名头，走流程而已。
今天才知道不是，人家是真的在一线做事，想得很远。
远在美国科研人员遇到困难，她这边都能及时掌握，主动对接，这份能力和眼光，确实厉害。
他心里感慨很多，但没有多说。
临走前，欧阳节对着陈副所长，认真交代：“要保障好这些外籍专家生活，不能让搞科研的人寒心。”
“明白！我们一定做好保障工作，不辜负组织的安排！”
陈副所长赶紧应声。
下楼的时候，欧阳节走得很慢。
走到楼梯拐角，周围没有其他人，欧阳节忽然开口。
“九零年那批人，是我上大学的时候跟几个同学一起跑下来的。”
吕梁愣了一下，没接话。
欧阳节走了两步，继续说：“那时候很多专家没地方去。我们凑了一笔钱，试着接了一批过来。”
“您那时候还在读书？”吕梁问了一句。
“嗯，那时候刚大一。”
欧阳节语气平淡，“就是觉得这些人可惜了，能留一个是一个。”
他顿了顿，又往下走。
吕梁跟在后面，脑子里翻涌着，又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静之在外交部管这一块，接着往下做。”
欧阳节说，“独联体的、欧美的，这些年引了不少，都是她那边经手的。”
他说完这句，没再往下说，背着手继续下楼。
吕梁跟在后面，半天平静不下来。
他原先一直以为，王静之作为部长夫人，重心都放在家里，整日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
万万没想到，她在外交部还负责海外高端人才引进的相关工作。
听完那个美国人说的话，吕梁这才明白，她主动跟进人才动态，看到对方陷入困境就及时争取。
这不只是按规章走流程，而是在做长远布局。
原来欧阳节和王静之夫妻俩，早就有默契，彼此配合。
欧阳节在体制内统筹干部，把控大局。
王静之在外对接海外人才引进，夯实根基。
两个人合力，慢慢织起了一张庞大的人才网络。
今天看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但是已经足够震撼他。
他又想到陈副所长，这个人很懂官场，会看风向。
今天听完这些，回去之后肯定要翻档案，重新评估欧阳部长，调整自己的态度。
体制里面，每个人都在权衡。
回去的公务车上，车厢安安静静的。
吕梁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往后跑的街景，脑子里不断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一桩一件，不断刷新他对这对夫妻的认知。
人家的本事在很早之前就埋下了根。
年纪不大的时候就有长远眼光，抓住机会为国招揽人才。
在外交部历练，精通外语，熟悉外事。
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依旧那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吕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欧阳节闭着眼休息，神色和平时一样沉稳。
吕梁心里清楚，从今天他才算真正看到一点，这位领导的冰山一角。
这个人的眼界和城府，远比自己想象的深得多。
这几天吕梁一直跟着欧阳节连轴转，上门慰问专家、参加各种座谈会议，一桩桩事看在眼里，心里收获不少。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
天刚蒙蒙亮，吕梁就起来了，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望着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
王静之在厨房忙着做早饭，欧阳炳在旁边帮忙摆碗筷。
欧阳节坐在餐桌边，端着一杯茶，等着饭菜上桌。
吃着早饭，欧阳节放下筷子，看向吕梁。
“你回不回汉东过年？
要是打算回去，我问问军区那边有没有回汉东的顺风机，让你跟着一块过去。”
吕梁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回了，我留在京城就行。”
欧阳节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吕梁又补了一句：“来回路上折腾太费时间，守在这边，免得您有事的时候找不到人。”
欧阳节点点头，起身进了里屋。
没过一会儿，他拎着一条烟走出来，放到吕梁面前。
一旁的欧阳炳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欧阳节：“爸，你手里不是还留着一张春晚的票吗？
干脆也给吕叔吧，让吕叔到现场感受一下和电视里不一样的氛围。”
欧阳节闻言笑了笑，从兜里摸出那张票，压在烟盒上。
“也好。白天有空上街逛逛，给家里买点礼物。
晚上拿这票去看春晚，看完再回来休息。”
吕梁低头一看，这烟是外面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特供烟。
他张了张嘴，刚想推辞。
欧阳节先摆了摆手：
“别推了，就当是你过年帮忙的报酬了。”
吕梁心里一下明白了，欧阳节这话半是玩笑，也是给他台阶。
再三推拒反而显得见外。
他拿起票，把烟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好，那我收下了。”
欧阳节点点头，接着端碗吃饭。
欧阳炳笑着打趣：“吕叔叔，这烟别舍不得抽，放久了就不好抽了。”
吕梁跟着笑：“放心，回去我就拆开品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