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高的黑水墙,像一座刚被炸塌的铁矿山。
裹着冰渣子的雨丝被狂风扯成横向的皮鞭,抽在人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陆骁脚下踩着那块长满绿青苔的破木板。
他两只手兜在迷彩裤的口袋里,身子随着浪尖的起伏微微晃荡。
底下是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死亡漩涡。
水底下卷上来的死鱼烂虾味,熏得人鼻子发酸。
陆骁的脚趾死死扣住木板边缘的烂木茬。
鞋底的胶皮摩擦着湿滑的青苔,发出“吱嘎吱嘎”的细碎声响。
“轰隆——”
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惨白的电光把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冷锋泡在底下的海流里,仰着脖子往上看。
咸苦的海水灌进他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卧槽!教、教官……”
冷锋扯着破锣嗓子嚎,声音刚出来就被海风撕成碎片。
“你丫当这是夏威夷度假呢!浪打过来掉下去,连渣都找不着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白沫子,眼珠子瞪得快掉进海里。
陆骁低头瞥了他一眼。
吐掉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咬着的一根烂海草,那草根落进风里瞬间没了影。
“闭上你的臭嘴,多喝两口海水管饱是吧?”
陆骁眼皮耷拉着,嫌弃地甩了甩额前滴水的碎发。
他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浪头开始往前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水管通道。
陆骁腰眼猛地一拧。
体内那股子霸道的暗劲顺着脚底板,直接灌进腐朽的木头里。
那块破木板就像长了眼睛。
硬生生在垂直九十度的黑色水壁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浪。
“唰——”
他在水墙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极限回旋。
木板摩擦水面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水花飞溅下来,砸在旁边那几个队员的脸上。
田果在水里扑腾着,双手死死扒着沈兰妮的战术背心。
“姐、姐!我眼花了吧?”
田果张着大嘴,舌头直打结,灌了一口海水。
“教官这姿势……比电视里那些拿金牌的冲浪选手还骚包啊!”
她冷得直打哆嗦,牙齿上下磕碰。
沈兰妮抹了把脸上的水,咬着牙不让牙齿打颤。
“少废话!赶紧划水!他那就是个变态,你跟他比命长啊!”
陆骁在浪尖上又转了半个圈。
稳稳地停在水幕最高处。
他甚至还有闲心掏出裤兜里的一块薄荷口香糖。
单手剥开锡纸,大拇指一挑,把糖扔进嘴里。
“这浪有点小,没劲。”
他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砸吧砸吧嘴,透着股欠揍的懒散。
话音刚落。
他脚底下的海水突然翻起一团不自然的浑浊泡沫。
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混着胃酸的臭气,顶着海风冲了上来。
陆骁眼角的余光往下一沉。
黑色的浪壁里,猛地窜出一道庞大的灰褐色影子。
一头体长超过四米的成年虎鲨,张开布满锯齿的血盆大口。
带着一股子要把活人撕碎的煞气。
直奔陆骁的小腿肚子咬过来。
那排森白的牙齿上,还挂着半截不知道什么鱼的烂肠子。
“师父!脚底下!有东西!”
叶寸心在水里尖叫出声,嗓子当场就破了音,手脚并用地往旁边躲。
冷锋摸向后腰的格斗刀,急得直扑腾水。
“畜生!滚开!”
他拔出刀就要往鲨鱼的肚皮上扎。
陆骁连头都没低。
他嘴里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啪”地一声破在嘴唇上。
“找死。”
他冷哼了一声,右脚在冲浪板上轻轻一点。
整个身子腾空而起。
那头虎鲨的血盆大口刚好咬在空荡荡的破木板边缘,“咔嚓”啃下一块烂木头。
陆骁人在半空,身体诡异地往下一折。
右腿膝盖提起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狠狠砸向虎鲨那颗硕大的脑袋。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狂风怒号的海面上听得一清二楚。
几百斤重的成年虎鲨,被这股夹着暗劲的巨力砸中脑门。
坚硬的软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脆响。
它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眼珠子往上一翻,露出大片死白的眼底。
庞大的身躯像一块破抹布。
被硬生生踹回了深水区,砸起两米多高的水柱。
陆骁借着反作用力。
脚尖在下沉的虎鲨背鳍上轻轻一点,身子再次拔高了三米。
“啪。”
他稳稳地落回那块残破的冲浪板上。
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今晚没空熬鱼汤,算你命大。”陆骁打了个哈欠。
底下的战狼和火凤凰队员全看傻了眼。
一个个张着嘴,任凭冰冷的海水往嗓子眼里灌。
“乖乖……踩着大白鲨借力?”
冷锋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眼睛瞪得溜圆。
“这特么还能叫人吗?牛顿的棺材板真压不住了!”
他嘀咕了一句,赶紧手脚并用地往前游。
死亡海峡的尽头。
那片布满白色珊瑚碎屑的沙滩已经近在眼前。
陆骁脚底下一压。
冲浪板借着最后一个巨大的浪头,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射向沙滩。
快靠岸的时候。
他腰部猛地发力,右腿往后一扫。
“唰——”
一个极其漂亮的神龙摆尾。
破烂的冲浪板在浅水区拉出一道半月形的白色水花。
水花砸在沙子上,冲出几个小坑。
陆骁身子轻盈地跃起。
战靴稳稳地踩在沙滩上,连个脚印都没踩深。
“当啷。”
那块立下大功的破木板,磕在岸边的礁石上,断成了两截。
此时此刻。
几千公里外的联合军事基地指挥大厅。
那面占据半面墙的液晶大屏幕上。
信号接收器的机箱里,冒出一股子电线烧焦的糊味。
因为短时间涌入的庞大数据流,主机发出“滋啦滋啦”的过载声。
刚才陆骁脚踏巨浪、一脚踹晕虎鲨的高清画面。
通过组委会的无人机频道,毫无保留地同步直播到了全球各大军区。
托马斯瘫在老板椅上。
他浑身的肥肉像得了癫痫一样狂抖,西装后背全湿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连衣服都没怎么湿的东方男人。
喉结滚了好几圈,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厅里的通讯频道突然炸了锅。
无数国家的军方代表、媒体线路,像疯了一样往里切信号。
控制台上的线路指示灯,全爆成了刺眼的红色。
“哔——咔哒!”
总控制台的防弹玻璃,被一个外籍通讯官硬生生拍出裂纹。
他抓起麦克风,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破管子。
“主、主席先生……我们的全球转播服务器……”
通讯官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在整个大厅里来回撞击。
“被涌进来的几亿个信号给冲炸了!”
托马斯张着大嘴,下巴颏子磕在领带夹上。
他呆滞地看着那个崩溃的通讯官。
“他们、他们都在问……视频里那个能在台风里踩着鲨鱼飞的男人……”
通讯官抓着麦克风的手指头直哆嗦。
“到底是人,还是你们组委会用电脑做出来的东方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