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八年,正月二十四。
宣府城外,魏忠贤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静静的站在城门处,也不和身旁的秦士文说话,双眼微眯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随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魏忠贤猛地睁开双眼,就见尘烟升腾处,十数杆大旗迎风招展。
待队伍抵近城池,秦士文等一干宣府文武,尽皆上前,都翻身下马的孙承宗施礼道:“下官等恭迎总制凯旋而还。”
“诸位免礼。”
孙承宗亲手将秦士文扶起来,笑呵呵的对众人道:“诸位辛苦,有劳诸同僚来迎。”
说完,孙承宗抬头,看到了依旧站在那里的魏忠贤。
和秦士文等人简单寒暄后,孙承宗下令宣府镇兵马归营,同时让大同和山西两镇兵马,于城外扎营。
将这些事都安排好后,孙承宗这才来到魏忠贤面前,拱手道:“魏公公。”
“孙总制……”
魏忠贤的话开了个头,目光在孙承宗身后的秦士文等人身上扫过,面无表情道:“孙总制想必也累了,不如等明日再……”
“不必,老夫稍后就去寻公公,商议……商议征讨汪烧饼一事。”
“好。”
点头应下后,魏忠贤便在葛九思、李应江和刘坤等一干中官的簇拥下,转身进了城。
宣大总督巡署衙门,洗漱过后,换上一身崭新袍服的孙承宗,把碗里最后一点热粥喝下去,用帕子抹了把嘴后,转头对老仆孙大福道:“大福,这两日城里可有什么事?”
“老爷,城里倒是安稳,那魏忠贤来了之后,便一直住在监军太监葛九思那里,也不和其他人打交道。”
“倒是把两位镇守副监都召了来。”
孙承宗轻轻点了点头,正欲再问些什么,却听孙大福继续道:“对了,老爷,乾岳和石民两位先生已经到了。”
“哦?”
“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说?”
“快,头前带路,老夫这……”
“哈哈……孙公,我等来了。”
已经站起身,正欲出门的孙承宗,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面色一喜,几步就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伯顺,止生,你二人总算是来了。”
看到门口的两人,孙承宗一脸的喜色。
“孙公此次出关,可是为朝廷立下大功了,我二人还未向孙公祝贺呢。”
为首的鹿善继同样也是满脸含笑,拱手欠身道。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来,来,来,快进屋。”
孙承宗拉着两人的胳膊进了屋,分头落座后,孙大福给三人各上了热茶后,躬身退下。
等其走后,坐在孙承宗右下首的茅元仪开门见山道:“孙师,快和我们说说关外之事。”
“止生莫急。”
孙承宗抬了抬手,深吸口气道:“陛下命老夫出任宣大总督,署理宣大军政。”
“想着你二人如今也是赋闲在家,这才给你们去了书信,请你二人前来为老夫赞画。”
“只是没想到……”
孙承宗将此次出关的前因后果,全都详细说了一遍后,给二人留下思考的时间,自己则是端起已经有些冰凉的茶水饮了一口。
半晌后,鹿善继恍然道:“我还说呢,朝廷为何突然要对插部用兵,原来根结在这里。”
茅元仪也接话道:“陛下想的不错,一旦任由插部西迁,不只是左翼草原会成为建虏的牧场,就是喀喇沁以及右翼诸部,早晚也会被建虏吞并。”
“届时,蓟镇、宣大都有可能成为建虏叩关之地。”
“与其如此,倒不如联合诸部共击插部,还能拉拢右翼诸部之心,避免他们将来向建虏求援。”
孙承宗微微颔首:“止生说得对,经此一战后,不只是右翼诸部,就是原插部的克什克腾和阿喇克绰特,以及阿巴嘎、炒花部,如今也已臣服我大明。”
“克什克腾、阿喇克绰特和炒花部,已经答应老夫,在接受完朝廷册封后,就会返回原本其在左翼的牧场。”
“三部的牧场正好横亘在蓟镇和建虏中间,完全可以充当我之藩屏。”
鹿善继和茅元仪闻言,尽皆一脸错愕。
“三部果真答应臣服?”
鹿善继有些不敢相信。
“那是自然,相比建虏,我大明能够给他们的更多,那些夷酋也都精明的很,能分得清轻重。”
孙承宗出言确认道。
茅元仪笑道:“孙师,学生听闻,插酋虎墩兔也被生擒了?”
“不错,宁夏镇降人猛如虎,于万军之中生擒插酋,如今人已经被石元雅带到大同,相比此时已经入关了。”
“降人?猛如虎?”
茅元仪嘴里轻声嘀咕了一句。
孙承宗笑着为其解释道:“此人乃是当初的蒙古降人,于宁夏镇戍边,后来被套寇掳至草原,几经流离,被插部所擒,以为马奴。”
“当初大军于归化和噶尔玛部大战时被救,便一直随军。”
“原来如此。”
茅元仪恍然应声。
鹿善继则是问起了宣府如今的情况。
“孙公,这魏忠贤领兵北上,是不是为了和您争夺功劳而来?”
孙承宗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严肃道:“非也。”
“魏忠贤此次领兵北上,为的是彻底清查宣府走私案。”
说到这里,孙承宗看了眼窗外,起身道:“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二人随老夫一起去一趟镇守太监府。”
鹿善继和茅元仪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继续追问,起身便跟在孙承宗身后,走出了花厅。
宣府镇守太监府,二堂。
孙承宗赶到的时候,魏忠贤等人已经在等着了。
“孙云鹤。”
“卑职在。”
“方圆二十步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
看到孙承宗三人进来,主位上的魏忠贤当即对站在自己身侧的孙云鹤吩咐了一句。
语气虽然平淡,但话中的寒意,却让堂内一些不知情的人,尽皆心里一凛。
“孙总制,这两位是……?”
“魏公公,这位是前户部主事鹿善继,这位是浙江学子茅元仪。”
魏忠贤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也没去傻傻的问孙承宗,这两人可不可信,一指自己身侧的椅子道:“孙总制,请坐吧。”
身后的鹿善继和茅元仪互相看了看,也站在了人群里。
环视一眼堂内众人,魏忠贤起身道:“咱家此来宣府只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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