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事情就是这样的。”
朱由检在见过许心素后,再次来到了西苑,将自己从许心素那里听来的东南海面详情,一五一十的禀奏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右手食指,轻轻在御案上敲击,轻声道:“郑芝龙……朕倒是把他忘了。”
“方正化,去宣内阁诸臣。”
“是,皇爷。”
“大兄既有军政大事要处置,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朱由检很有眼色,闻言立即起身,便想离开。
“嗯,你先去西次间,稍后朕还有事要交代你。”
“臣遵旨。”
堂堂国家亲王参与海上走私,好说不好听,朱由校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摆在明面儿上。
半个时辰后,黄立极等人便又来到了嘉乐殿。
不等诸臣见礼,朱由校便对几人招呼道:“都坐吧。”
“臣等谢陛下。”
“方才,朕接到厂卫密报,言称去岁腊月,福建海商郑芝龙,和福建舟师爆发了大战,官军大败。”
“陛下!”
“此等大事,福建为何没有奏报?”
首辅黄立极闻言,当即站了起来。
“如今福建舟师是何情形?还有多少战船?兵卒死伤多少?”
这是袁可立。
朱由校压了压手,示意几人稍安勿躁。
等两人坐下后,他才接着说道:“具体的战报还得等福建方面的奏本。”
“朕召诸卿前来,是想和诸卿商议,看朝廷该如何处置福建之事。”
听到朱由校的话,几位阁臣尽皆低头沉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在晋率先抬头:“陛下,臣在南京的时候,就听过郑芝龙的名号。”
“此贼乃海上大寇,麾下部众三万余,海船千余艘,往来与福建和大员,与倭国也多有贸易往来。”
“嘶……”
听到王在晋的话,张瑞图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没理会几人的反应,王在晋继续道:“郑氏在东南沿海实力强横,月港出港的海商,除了向督饷馆缴纳引税、水饷、陆饷和加增饷外,还需向郑氏报水。”
“报水?”
“何为报水?”
施鳯来有些疑惑,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就是按船只大小,向郑氏缴纳钱财。”
“王某听闻,像是一号福船那种大型海船,每艘每年要向郑氏缴纳一千到三千两银子不等。”
“小一些的,也得数百两,像是那些再小的平底船,一年差不多几十两到一百两。”
“据闻,光是报水这一项,郑氏每年就可获益数百万两白银,这还不算他自己本身经营的海上贸易。”(不是后期,后期郑氏一年可以收到千万两白银的保护费)
“王阁老,这……这数目是不是有些不对?”
听到数百万两白银,就算是黄立极也忍不住了。
“月港在万历年间的时候,最高也才年纳税两万九千两白银,他郑氏一年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王在晋先是看了眼御案后的朱由校,见对方神色平静,这才轻叹一声道:“走私。”
“朝廷只开了月港一处港口,允许福建等地商人出海。”
“朝廷也只能从月港一处征收这笔银子。”
“还得是在海商们领了船引、甘愿报关的情况下,方能抽税。”
“然大海无边无涯,往来东洋西洋的货物何止千万?”
“尤其是贸易量最大的倭国,因朝廷禁令的原因,督饷馆根本染指不得。”
“他郑芝龙则扼住了海峡咽喉,不管那些海船是从何处出港,不管是走私还是合法出海,全都要向其报水。”
“两相相较,自然悬殊巨大。”
王在晋这番话说完,几人再次沉默了下来。
“铛铛铛。”
朱由校用指节骨敲了敲御案,看着几人道:“诸卿,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置福建的事吧。”
“至于海上的贸易关税,日后再讨论也不迟。”
朱由校是不想讨论吗?是不想要那些银子吗?
他可太想要了。
但朝廷没有强大的水师,没有清廉的官员,没有行之有效的征税手段,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流入郑芝龙、刘香、李魁奇这些海上巨寇的仓房里。
黄立极几人也知道,朝廷现在无力去清剿走私,清剿那些海商巨寇。
只是想到每年朝廷损失了那么多银子,还是忍不住一阵痛惜。
“陛下,是不是可以先从内帑借一些银子给工部,责令工部重启龙江造船厂,先造一些战船?”
施鳯来对郑芝龙那每年数百万两银子眼馋不已,试探性问道。
不等朱由校回答,他又道:“就算短时间内难以清剿这些海上巨寇,那朝廷也可以放开禁令,允许商贾前往倭国,与之展开贸易,朝廷从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关税。”
“施先生,朝廷如果下令再开一处港口,福建士绅和官吏,会如何?”
“那些正在大肆走私的商贾们,以及他们背后的人会如何?”
“就算是朝廷强行再开宁波港,那让何人去征收关税?如何征收?”
“无非就是另一个月港罢了。”
“每年向朝廷缴纳两万多两银子,就把你我君臣给打发了。”
朱由校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施鳯来不知如何回答。
“还是先说说福建的事儿吧。”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朱由校也是满心的无奈。
他可太羡慕那些言出法随的皇帝了,一言不合就大杀特杀,就好像天下人都唯皇命是从一般。
相比施鳯来,袁可立倒是务实许多,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东南海上这些海寇,还是得招安为主。”
“当然,招抚之后也得加以限制,不能坐视其做大。”
他这边话音方落,张瑞图便提出了不同意见:“袁阁老,天启六年的时候,福建巡抚朱一冯就曾招安过这个郑芝龙。”
“但彼却降而复叛,还攻击了官军的海船,这等贼子,岂能再次招降?”
“此一时彼一时。”
“况且,当初朝廷招降郑氏,也只是权宜之计,并未授予其正式官职,这才引得郑氏不满。”
这回反驳张瑞图的是王在晋。
袁可立那时正赋闲在家,对这些事不清楚,王在晋可是知道一些底细的。
张瑞图皱眉道:“王阁老的意思是,此次招抚要给予郑氏实职?”
【引税(办出海许可证)水饷(按船大小收船税)陆饷(货物进出口税)加增饷(吕宋回船专项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