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联队指挥部内，空气凝固如铁。
山口次郎的一张老脸，阴沉如水。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本应该是碾压式的战斗。
竟然会打成这副熊样。
刚才在望远镜的镜头里，卧虎山隘口前。
山口次郎看到的，是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遭受到了不可思议的攻击。
“纳尼？”
“那究竟是什么武器？”
“为什么能够瞬间毁灭两个阵地？”
现在回想起来。
老鬼子还在脊背发寒。
他伏在指挥桌子上的手微微颤抖，耳边是参谋军官低沉的汇报声。
参谋军官低声报出的数字，每一个都像重锤砸在他心头。
“报告大佐阁下。第一大队佐佐木部，确认玉碎者逾千人，所部战车坦克尽毁。之前试探攻击及装甲分队损失，合计已超一千四百人，山炮大队近……近乎全灭。”
“够了！”
山口次郎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桌面上。
那双曾经充满傲慢与笃信的眼睛，此刻爬满了血丝。
眸子中充斥着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超过一千人的战损！
宝贵的炮兵、坦克，装甲车……
就在这不到两个时辰的战斗中，被一支藏在山里不足百人的队伍，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硬生生给吞掉了！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更是他山口次郎的奇耻大辱。
还有外围那些抗联武装。
他们就像恼人的马蜂，虽不致命，却持续不断地叮咬他的侧翼与后方。
牵制兵力，扰乱补给，让他无法全力应对正面的魔鬼。
继续打下去？
山口次郎盯着地图上被红色箭头反复刺穿的卧虎山隘口。
他喉咙发干，眼神迷茫。
敌人的手段诡异莫测，此刻士气正盛。
而且似乎得到了强有力的外援，否则最后关头，不会有如此强大的火力。
强行进攻？
就算最终能用人命堆下那两座山脊，他的117联队也必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被打残！
这个代价，他山口次郎承受不起，关东军司令部更是不会接受。
如果撤退呢？
山口次郎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和耻辱感压了下去。
堂堂关东军精锐甲种联队，被不足百人的武装击退，而且损兵折将过千。
这消息若传回新京，他将面临不止是军事法庭的审判，更是整个家族和军旅生涯的彻底耻辱，切腹将是他唯一的体面终点。
进退维谷！
极致的愤怒与挫败感灼烧着山口次郎的理智。
但属于职业军人的冷酷算计又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他不能退，也不能盲目地继续填人命。
山口次郎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
从尸横遍野的隘口，移到外围那些仍在活跃的抗联武装标示上，再缓缓抬升，仿佛穿透了指挥部简陋的顶棚，望向天空。
一个阴毒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清晰成形。
山口次郎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黏腻感，让周围的参谋都感到一阵寒意。
“命令各部停止与外围抗联武装的纠缠，有序收缩防线，向指挥部靠拢。第二步兵大队抽出两个中队，固守现有阵地，不许再主动进攻，做出防御态势。”
参谋们愕然。
这是要放弃进攻，转为守势？
山口次郎没有解释。
他走到电台旁，亲自口述电文，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致旅团部加藤将军：我部于卧虎山遭遇敌军极其顽强之抵抗，敌军疑似获得苏制新式特种装备及战术指导，并得到外围大量抗联武装之拼死策应。经反复激战，虽予敌重创，但敌军核心据点地形险要，火力诡异，强攻代价过大。目前，敌核心部队与外围抗联似有汇合突围之迹象。”
山口次郎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狠戾之色，继续道:
“职下研判，此乃一举歼灭该地区所有抗日武装主力的绝佳战机。请求旅团部即刻协调陆军航空兵支援，于敌可能汇合之区域坐标：卧虎山隘口及周边东西两公里范围，实施无差别饱和轰炸！以绝对之空中火力，彻底摧毁其工事、人员及士气。轰炸结束后，我117联队将全力出击，清扫战场，确保无一漏网！”
口述完毕。
山口次郎转向呆立的作战参谋，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传令各大队，巩固防线，加强戒备，尤其是对空观察。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山口次郎走出了指挥部，身后的作战参谋们紧紧跟随。
望向硝烟渐散的卧虎山。
山口次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耻辱需要用血来洗刷，但不是用他部下的血去填那无底洞。
他要借旅团部的刀，用帝国的钢铁之翼，将那片山峦连同里面那些可恨的抵抗者，以及外面那些烦人的苍蝇，一并化为齑粉！
然后，再由他的联队，去收割最后的胜利果实。
只有这样，战报上才能写下:
“在航空兵有力支援下，我部经浴血奋战，终将顽敌彻底肃清。”
唯有如此，才能掩盖住这一千多人的损失和117联队最初的狼狈。
命令下达，日军开始有秩序地脱离接触，向后收缩。
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平静。
…………
战场外围。
枪声逐渐地稀疏下去，最后几乎归于沉寂。
只有远处隘口方向还飘着几缕未散的硝烟。
王明贵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鬼子……在往后缩？”
参谋长王钧也举着望远镜，仔细分辨着日军阵地的动静。
“没错，不是溃退，是有序收缩。你看他们的侧翼警戒哨，在交替掩护后撤。进攻隘口的部队也停下了，就地构筑简易工事。这架势？不像败退，倒像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是在伺机而动。”
政委陈雷插了一句。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伺机而动？”
王明贵沉吟了一下，口中喃喃。
刚才小鬼子和咱们还打的难解难分，这帮狗日的怎么一下子就开始龟缩了呢？
难道是被山里的那支队伍打怕了？
还是别有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