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钩子重重地砸在李上进的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李上进捂着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爷，你听我说！”
虽然头疼得懵懵响，但李上进心里却是甜的，这老头，难怪当初奶说他闯关东的时候多猛。
估计要是用全力，自己脑瓜子非得开瓢儿！
能够再次见到爷爷，李上进心里别提多高兴，哪里还顾得上疼？
“给我滚进来！”李正华气得嘴角肌肉直哆嗦，冷冷的呵斥道。
院里，李上进的爹李学文、二叔李学斌、三叔李学武，正围在一起抽着烟锅子。
三人看见满头是血的李上进，顿时吃了一惊，急忙站起。
“小路，你这是怎滴了？”李学文急着问道。
小路是李上进的小名，和他的大名一样，都是盼着他能走好路。
李正华哼了一声：“我抽的！”
“爹，到底咋回事啊？好不生的，你抽小路干啥？”三叔最疼李上进，一把拉过他，掐灭烟锅子，将烟灰倒在手上，捻匀了撒在他的额头上。
屋里李上进奶奶和二婶、三婶听见声音，都来到门口，却被李正华一嗓子给撵了回去。
“都回屋睡觉，老爷们的事，瞎掺和什么？”
奶奶心疼地看了李上进一眼，却不敢说话，只能是回了屋。
李正华瞪了李上进一眼，“跪下！”
“三叔，我没事，爷抽得对。”李上进急忙跪下。
李学文眼巴巴地看着李正华，“爹，这到底是咋的了？”
李学文哥兄弟三个，加上一个妹妹，唯独他生了个儿子，可谓是老李家独苗，平日里都宠的不行，尤其是李正华，可谁想到李正华今天竟然动了手。
“你自己说！”李正华冷冷地看着李上进。
李上进跪在地上，眼眶湿润，能够再看见自己的家人，他心里激动。
“爷，您信我不？我是被王小三算计的。”
“麻溜地说！”
李上进将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李学武顿时怒了。
“王八羔子的王爱国，为了大队长的官儿，算计到小路头上了，我他妈弄死他。”
他听完就明白了这里面的事，叫着要去找王爱国。
“你有证据吗？”李正华冷冷地道，“坐好！”
他看向李上进，“说说屋里的事情，你要是敢忽悠一个字，我扒了你的皮。”
李上进咋舌，到底是自己的爷爷，还真是了解自己。
“爷，我当时喝多了，犯了混，那个上……上手了。”
“瘪（bie三声）犊子！平时你浑点，没管你，可现在干出这么缺德的事情。”李正华怒了，抬起炉钩子又要抽。
兄弟三个顿时急了，急忙求情，却不敢拦着，老李家李正华可是有绝对的话语权，只能是眼巴巴的看着。
李上进诚恳地道：“爷，对不起，我以前不是人，让您操心了，以后我一定改。明天我就去找陈妍，跟她道歉，我对她负责。”
“你负责？你妈了个比的想他妈什么美事呢？”李正华骂咧咧地道，“你屁股上挂两铃铛，穷的叮当响，人家城里来的姑娘，能看上你个瘪犊子？”
“我他妈的到底造了什么孽，整出你这么个玩意。”
可嘴上骂着，李正华手上的炉钩子却抽不下去，只是气得全身直哆嗦。
三叔急忙求情：“爹，你看也没造成实质的事情发生，小路也知道错了……”
“闭嘴，这是你一个干部讲的话？”李正华一炉钩子抽在李学武的肩膀上，让他直咧嘴。
李学武心中直翻白眼，暗道：“你舍得不打你孙子，抽你儿子……”
“爷！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活。”李上进语气诚恳，眼圈通红。
李学文和李学斌也跟着求情。
李正华眼睛盯着李上进好一会，冷冷地道：“老三把家里剩的粮食分出来十斤，明天我带着这瘪犊子去给人家陈妍道歉。”
他又看向李上进，“陈丫头不饶你，我就抽死你给人家赔罪。”
“行！”李上进急忙点头。
“你今晚就在这跪着！”
“爷，我有个事儿和你商量。”
“滚他妈一边去。”李正华气还没消，没好气地道。
李上进故意揉了揉额头，“爷，以后我想进山打猎。”
1976年，正是东北大旱，不少地方井水都干了，地里干裂起皮，庄稼枯黄，粮食减产，甚至有的地方存在家家户户不见粮，以野菜掺着苞米糊糊吃。
李上进家在的兴安岭附近，背靠大山，日子也不好过，虽然有公社的救济粮熬日子，但一人就几口粮，山坡下的都被挖得光秃秃的。
粮食稀缺，肉更是不可能，有的人家熬不住了就上山打猎，毕竟70年代的东北，可是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时候。
山上兽类多，水下鱼多，可眼下大旱，哪里有水？李上进就把主意打到了山上。
“你？上山打猎？”李正华冷笑一声，“咋地？你怕山上的狼挨饿，去给它们打牙祭？”
三叔也赶紧劝道：“小路，三叔相信你以后会好好的，但上山打猎，是真的不行。”
“前几天狩猎队进山，只打了几个野鸡不说，还伤了两个人。”
李学文也是呵斥道：“简直是胡闹，你以为打猎是什么人都行的？”
李上进解释道：“爷，爹，二叔，三叔，现在光景你们也看见了，连着两年大旱，粮食不够吃，咱们还受得了，可上泉还有两个妮子咋办？”
“我奶总说不饿，把粮食声给咱们，那是不饿吗？以前我浑，可家里人吃不上饭，我着急。”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红，“做农活那几个工分，要是丰收年还行，现在……”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是敢进山，我打断你的腿！”李正华眼睛一瞪，语气缓和了几分，拿起烟锅子“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给我好好跪着！”
说完，李正华就进了屋，三叔急忙给李上进打眼色，李学文哼了一声。
二叔咧嘴一笑：“你快拉倒吧，真有心就消停地去上工！”
李学文盯着他：“你个瘪犊子，别动歪心思，不然你爷真能打断你的腿。”
李上进叹了口气，没说话，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李正华真的让他跪了一夜，但李上进心里没有一点怨言，半夜里奶奶偷偷地给他半个窝窝头，李上进咧嘴一笑。
翌日一早，李上进不等家人醒来，去仓房找了把扬叉子，带了些麻绳就进了山，他攥了攥杨叉子，目光坚定。
“今天必须让家里人吃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