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公馆
娄半城近来总是醒得很早。
四十多岁的男人，搁在往年正是年富力强、日理万机的时候，如今却落得个无事可做的境地。
这几年，因为公私合营的进程，他亲手将名下的纺织厂、绸缎庄、粮栈连同几家铺面一并交了出去，换得一份定息分红的文书。
表面上这是响应公私合营的号召，主动靠拢新社会，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这是不得不为的保命之举。
大势所趋，人力难为！
娄半城披着件藏青色夹袄坐在书房，已经坐了大半天了。这也是最近他常常做的事情，清闲下来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也只能在书房打发打发时间。
“老爷，燕窝炖好了。”
娄太太端着白瓷盅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比娄半城小六岁，这些年养尊处优，体态丰腴，眉眼间还带着旧时太太的温婉。她搁下盅碗，瞥见丈夫眉头紧锁，便知道又在为什么事烦心。
“又在想厂子里的事？”她试探着问。
娄半城摇摇头，把烟搁在砚台边上：“厂子？厂子早不是咱们的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我在想晓娥的事。”
娄晓娥今年十九，在女子中学念过书，性子文静，模样也周正。搁在以前，这样的家世品貌，求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
可如今不同了，“资本家”三个字像块烫手的山芋，谁沾上都怕惹一身骚。
娄半城心里明白，自己这身份就是原罪，若想保全家平安，须得寻个方法，让娄家能够让隐入大势中，不然顶着个资本家的身份，迟早有问题。
其实，近来他的内心总是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还有一些同为资本家的人，已经放下家族资产，远走他方。
娄半城因为产业太多，也有些不太愿意放手，所以想试试采用其他方式，弱化一下自身资本家的成份。
“我琢磨着，得给晓娥寻一门亲事。”他端起燕窝，却没急着喝，“要寻个根红苗正的，工人阶级出身，最好祖上三代都是贫农。这样一来，咱们家也能跟着沾点光，让上面看见咱们是真心要融入群众的。”
娄太太听得认真。她虽不管外头的事，却也知道丈夫这些年的难处。
往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官场朋友，如今避之不及；从前巴结娄家的亲戚，见面也绕着走。这世道变得太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这样的人，怕是不好找。”她轻声说，“人家肯跟咱们攀亲？”
“正是这个难处。”娄半城苦笑，“所以人选的事，把我愁得几夜没睡好。”
娄太太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老爷，你还记得钱美芳么？”
“钱美芳？”
“就是原先在咱们家做佣人的那个，手脚勤快，人也老实。她男人许伍德，从前不是给咱们轧钢厂放电影的吗？”
娄半城记起来了，那许伍德放映员，本来在娄家轧钢厂做事，最近调到区里的电影院，将自己的轧钢厂放映员的工作，转给了他的儿子，叫什么许……
“她有个儿子，我听说今年大概有二十三岁。”娄太太掰着指头算，“比晓娥大四岁，正合适，现在正好也在轧钢厂做放映员。这家人在咱们家做过事，知根知底，总比外头那些不知底细的人强。”
娄半城眼睛一亮，这倒是个门路。
许伍德一家出身工人，儿子又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成分干干净净。若能把女儿嫁过去，既解了晓娥的终身大事，又能向上面表个态，可谓一举两得。
“这许伍德的儿子，品性如何？”
“听说还不错，有些能力。”娄太太回忆着从旧仆人口中听来的消息，“钱美芳倒是常夸她儿子，说放映技术不错，在轧钢厂算是技术骨干了。”
娄半城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行，这样。我先去打听打听，把这孩子的底细摸清楚。若真是个人品端正的，到时候你就出面，和钱美芳说说，安排她儿子和晓娥见一面。要是两边都中意，就趁早把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娄太太点头应下。她端起已经凉了的燕窝，说再去热热，转身出了书房。
娄半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想到要是自己的女儿和许伍德的儿子结婚以后，自家资本家的名头，也许就弱化一些，心里头那块压了多日的石头，总算松动了几分。
其实，娄半城不知道的是，许伍德也将主意打在了他身上，想利用姻亲关系，将娄家资产弄过来一些。
不要多，只要一点就足够他许伍德吃饱。
许伍德能够将主意打到娄晓娥身上，一个就是娄晓娥和许大茂的年龄相差不大。另外一个就是许伍德也是个聪明人，看过好几个资本家最近联姻亲家，都不再是门当户对，而是看重成分的时候，他就知道许家的机会来了。
毕竟，他许家在娄家，可是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就是自己的老婆不仅仅是娄家的佣人，他先前也是娄家的工人，这不就巧了么！
轧钢厂的办公楼里，刚刚开完会后，马主任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装作记录会议内容，拖到所有人都已经离开许久后，这才从会议室走出来。
左右张望一眼，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厂长秘书办公室，找到杨厂长的秘书。
马主任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早上杨厂长找何雨柱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以及何雨柱离开之后，杨厂长的心情怎样。
这样也就能够推断出，两人见面之后，结果究竟如何，
无论如何，都要看杨厂长的意思，要是他想让何雨柱继续做小灶，那么马主任无论如何都不会动傻柱，去落下面子求傻柱去做小灶，也没有问题。
但是如果杨厂长和傻柱谈话不欢而散，那么他要将何雨柱调去扫厕所的事情，就能够实施下去。
杨厂长秘书有着职业操守，并没有说出杨厂长找何雨柱有什么事情。但是也告诉马主任，在何雨柱离开办公室之后，杨厂长的心情很不好。
这就成了，马主任放下心来，对于将傻柱调走的想法，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