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再多言。
小心翼翼地躲进暗处，沿着建筑的阴影向市中心移动。
脚步放得很轻，呼吸压得很低。
每一步都踩在废墟的间隙里，避免踢到碎石或枯枝发出声响。
空气中的气味就越发怪异。
越是靠近市中心，就越是浓郁。
那是植物腐烂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像是死水潭底翻涌上来的淤泥气息，又像是某种生物体内脏破裂后的铁锈味。
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的痕迹。
衣服破损后落下的布料碎片，被风卷到墙角堆积起来；
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在泥土路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拖拽印记。
“小心。”
作为最熟悉这里的、曾经占领过这座城市的神明，库库尔坎本一直在众人前方领路。
可此时她忽然举起手，握紧拳头，示意众人停下。
只因前方不远处，三只拉赫穆正围在一处倒塌的建筑前。
它们的身体上沾染着红色的溅射状液体，配合上怂人的外表，让人毛骨悚然。
其中一只正低着头，用锐利的肢体扒拉着废墟里的什么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被切断、被翻搅。
“前辈，它们在干什么？”玛修压低声音问道。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爱莉希雅闭上眼，将感知力悄然向前延伸。
在不惊动那三只拉赫穆的情况下，探查到了前方的情况。
两秒后，她睁开了眼睛。
神色复杂。
那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尸体的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曲着，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玩偶。
血肉模糊地散落在碎石之间，已经很难分辨出原本的模样。
只能从残存的衣物碎片上依稀看出，那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地上还有一些拖拽过来的痕迹。
长长的血痕从市中心的方向延伸到这里，在路上画出蜿蜒的曲线，显然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那只拉赫穆正在用锋利的肢体进行着某种意义上的“切割”。
它的动作熟练而冷漠，如同一个屠夫在处理案板上的肉块。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而另外两只拉赫穆则站在一旁，歪着脑袋，像是在欣赏这一幕表演。
不时发出类似笑声的声响。
那种声音尖锐而刺耳，就和指甲刮擦黑板一样，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那笑声里同样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愉悦。
“它在……切割尸体。”
犹豫了一下，爱莉希雅还是说了出来。
她没有选择隐瞒。
即使她心中也曾闪过一个念头——
玛修和立香这样的孩子，是不是不应该见到这样惨烈的一幕？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隐瞒，是对她们迄今为止所有经历的行为的蔑视。
她们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了。
就像——曾经的小格蕾修和科斯魔一样。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在爱莉希雅话语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这些家伙……”
伊什塔尔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金色的魔力在她周身隐隐涌动，像是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别冲动。”
库库尔坎也是一脸恼火，她的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抿成一条线。
但她还是伸手按住了伊什塔尔的肩膀，力道沉稳而坚定。
“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救人，不是清理这些杂兵，正事要紧！”
伊什塔尔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玛修呆呆地看着那三只拉赫穆的方向，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为……什么？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掳走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就是为了这么残忍地虐杀吗？
就连尸体也不放过！
“拉赫穆的身体构造为生存而进行的活动，可以全部靠自身完成。”
罗曼医生小声说出分析的结果，
“但它们却袭击其他动物，也就是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不用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了罗曼医生的意思。
那完全是出自它们的乐趣，或者说是出厂设置。
不是为了生存而屠戮，仅仅是因为想这么做。
就像人类踩死一只蚂蚁，不是因为蚂蚁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存，只是因为——它可以被踩死。
“要不我们给它们个教训吧。”星忽然提议道。
都看到这么一幕了，就这么直接装作看不见走开，她道心不畅。
藤丸立香搓了搓手，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加我一个！”
“喂，你们两个别冲动啊！”
罗曼医生急忙尝试劝阻。
“它们是群体性的，是靠超感觉相互共享情报的。”
“假如接下来无法隐密行动的话，你们会很危险，爱莉你快劝劝她们！”
爱莉希雅闻言，并没有直接阻止。
她先是看向了星，问道：
“你有把握吗？星!”
星看着那三只拉赫穆头顶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图标。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那是她在刚刚听爱莉希雅说完情况后，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重新获得的能力。
当然这么表述或许不太准确，因为这个能力并没有丢过，只是有着场地限制。
她嘴角一咧，竖起一个大拇指，自信十足：
“会赢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能够使用『钟表把戏』了，但现在可不是多想的时候了。
接下来登场的是——同谐·星。
是时候调教一下这群天生邪恶的拉赫穆小鬼了！
见星自信十足，爱莉希雅也是微微一笑。
“那妖精小姐也要加入~?”
“啊？！爱莉，你怎么也……”
罗曼医生彻底麻了。
我叫你是让你劝一下她们的，不是让你加入她们的啊！
怎么连爱莉希雅都不靠谱起来了，明明你自己说的要避开不必要的战斗啊！
“少啰嗦，你这婆妈男。”
黑贞德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爱莉希雅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