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铜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田基说到兴头上，连手中把玩的银锞子都忘了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这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他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将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坐回原处，声音压得极低：
三年前，三皇子在醉仙阁染了脏病，没两个月就死了。
“嗯？”
周玄手上动作一停，眉头不禁挑了起来。
沐秋炀也猛地抬头，看着田基有些无奈。
田基，你疯了？这种事也敢乱说？
田基满不在乎地摇摇手：
老沐，你就是太过小心了。
这件事京师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难道咱们太医署还用保密不成？
他转向周玄，小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周贤弟刚回京不久，怕是还不知道咱们这位三皇子有多荒唐吧？
周玄默然。
这件事他确实不知情。
当时，他还没决定此时回京，没有太过关注京师消息。
不过，他也有些无语。
堂堂三皇子，什么样子的女人找不到，非得去青楼，而且还是青楼里面三教九流都接待的醉仙阁。
醉仙阁在京师青楼中只能算二流，接待的多是底层官吏、商贾、江湖豪侠，与那些专供达官贵人的天香楼烟雨楼天差地别。
田基嗤笑一声，手指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圈：
“一看周贤弟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肯定想不明白三皇子为何会出去嫖？”
今天哥哥告诉你，这就叫家花不如野花香。
听说三皇子就好这口——专挑那些粗俗放浪的。
他挤眉弄眼：
结果玩脱了，染上一身脏病，最后死的时候连舌头都烂了半截。
沐秋炀脸色有些严肃：
田兄慎言！这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
田基满不在乎地摆手：
因为这事，整个京师的青楼差点儿全军覆没。
后来幸存的那些，不都开始定期请咱们太医看诊了吗？
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说是太医，其实都是咱们太医署的医师......
田基还在滔滔不绝：
......那些老鸨现在可乖了，每月按时送银子请咱们去给姑娘们请平安脉。
要我说，三皇子这一死，倒是给咱们开了条财路......
周玄的思绪却已飘远。
他想起了大魏圣君那些诡异的传闻——这位以勤政爱民着称的君主，私生活却像被诅咒一般。
原配夫人在他登基前就离奇暴毙；
大皇子因大魏圣君登基初期局势不稳，被送往北蛮为质，至今未归；
继皇后生产二皇子时难产，一尸两命；
三皇子虽是妃嫔所出，好歹平安长大，谁能想到竟会死于花柳病......
如今圣君的第三任皇后倒是健在，生的小皇子刚满六岁。
不过，这位嫡子的年龄也太小了些。
与前面几位已经成年的皇子年龄差距最大的超过了二十岁。
如今皇帝健在，然而一旦皇帝遭遇意外，那……
……
“其实，青楼女子看诊最是容易不过”
天香楼的姑娘们个个色艺双绝，寻常人想听支曲子，光茶水费就要三十两。
我们去问诊，不仅能免费听曲，运气好的还能...
田基正在叭叭的气劲发现周玄好像走神了。
周贤弟？周贤弟！
他用力挥动双手在周玄眼前晃悠。
发什么呆呢？莫不是现在就想着去青楼看诊的艳福？
要我说，周贤弟你真的有机会。
因为你这种长相，完全长在了青楼女子的心坎儿里了。
周玄摇摇头：
田兄说笑了。我不太……
“周兄，你不会还是个‘雏鸡’吧？”田基打断周玄的话，坏笑着说道：“那你去青楼看诊的时候可得小心了，青楼姑娘最爱你这种雏儿。
说不定不但免费，还会给你包个大红封呢。”
田基还要继续往下说什么，一阵敲门声响起。
大门推开，是田基的医助小李。
小李对三人微施了一礼，对着田基说道：
田医师！政通司知事刘大人派人前来，说知事大人请您即刻过府，刘家老太爷上吐下泻得厉害！
田基眼睛一亮，腾地站起身：
瞧瞧，财神爷上门了！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箱，往怀里塞了几包药粉，然后指挥小李背上药箱便向外走去。
两位贤弟，改日再聊。
田基离开，屋内一时寂静。
沐秋炀摇摇头，继续低头碾药。
半个时辰之后。
沐秋炀将碾好的香料倒入青瓷香炉中，动作轻柔如抚琴。
他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略一灼烧，而后轻轻拨弄香灰，炉中渐渐升起一缕袅袅青烟。
周贤弟，且品一品我新调配的这雪中春信沐秋炀将香炉推向周玄，用的是去岁腊月收集的梅花雪水，合以安息香、苏合香、白檀、龙脑，最后调入一丝春兰蕊粉。
周玄闭目轻嗅，初闻是冰雪清冽，继而转为暖意融融，最后竟隐隐透出春日草木萌动的气息。
他睁开眼，赞叹道：
沐兄这手以冬藏春的功夫当真了得。
“哈哈，没想到周贤弟乃是同道中人。”
听到周玄能清晰的说出自己调配的这种香料的神奇之处，沐秋炀不禁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不过，片刻后，他眉头轻轻皱起：
“贤弟，虽然这个香方的效果我比较满意，但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可若让我说具体差什么，又有一种无从下手之感。”
贤弟可有想法？若有，但说无妨。
沐秋炀眼中闪过期待。
周玄略微沉吟。
这一世，他在这一道上并未下功夫。
对于他来讲，在这武道通神的世界，一切无助于保命和追寻大道尽头之事都属浪费时间。
但他上一世，枯坐修炼之余，跟着师傅师兄们学了不少制香的手段。
因此，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若沐兄想要追寻春意若隐若现之感，可稍微调减龙脑用量，向其中加入半钱雪滴绒。”
沐秋炀闻言一怔，突然拍案而起，药碾里的香粉都被震得跳了跳。
妙啊！我怎么没想到用雪滴绒延缓冬之意境？
他急匆匆翻出一个小陶罐。
这是京郊的雪地绒，周兄且闻闻可合用？
周玄接过陶罐，见里面的雪地绒洁白如雪，清香扑鼻。
他取出一片对着烛光细看，透亮如蝉翼：
沐兄出手就是极品，果然...
嘘——
沐秋炀突然竖起食指，神秘地压低声音：
这是沐副院使的存货，不可声张。
他眨眨眼，正要邀请周玄与他一起调香，敲门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