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行摆了摆手,打断了冢尘的话。
他走到石台中央,负手而立。
他的眼中,映着九天之上那道仙门虚影,也映着在场十四道来自万界海最顶尖势力的身影。
“诸君皆知,九位仙君是仙门能容纳的极限!”
“因为九乃极数。
三位仙君,人间尚可苟延残喘;
五位仙君,人间气运十不存一;
可若超过九位,那人间气运便会被收割得恭恭敬敬——如蝗过境,寸草不留。”
“九位仙君,吾等胜算的确不大,甚至可以说——极低。
但正因为仙君九位,吾等才不得不战!”
“因为,若不战——
吾等虽可活,但气运枯竭之后,整个万界海将陷入以千年计的低谷期。
届时,前路断绝,吾等活着又能如何?!”
话音落下。
众多虚影神情一凝。
这种结果,他们当然不是没有想到过。
但如今夏景行亲口叙述,则又是另一番滋味在心头。
对于他们这等人来讲,能让他们恐惧的事情不多。
前路断绝,绝对是其中之一!
这四个字,落在寻常修士耳中,或许不过是道途受阻、境界难进的感慨。
可落在他们这些人耳中,却重如泰山压顶。
他们是谁?
是执掌天朝气运的帝王,是统御不朽道统的宗主,是传承万载的长生世家之主。
他们早已站在了人间金字塔的最顶端,脚下是亿万生灵,头顶是浩瀚星空。
他们所图者,无非是更进一步。
可若人间气运被收割殆尽,天地灵气枯竭,灵脉枯死,福地化为焦土,那便意味着——
他们,几乎不可能继续变强。
纵然他们还可以苟延残喘活上成百上千年。
可数千年之后呢?
后辈子弟呢?
到那时,他们这些“老祖宗”便成了宗门最后的余晖。
余晖散尽,便是永夜!
上一次,永夜前夕。
人间双帝与强者,拼死一战。
帮万界海百族,又争取了数万年的时间。
现如今,到他们了。
是追随百族先贤拼死一战,还是……
看见众人思索不语,夏景行继续道:
“仙人临世,都想收割更多的气运。
要收割,便会分散。
而且仙君之间,也有纷争。
所以九位仙君,不会同时出现在一地。
人族虽然气运最强,但其他百族,至少也会分走两位或三位仙君。
若按照两位算,我等还需要应对七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众虚影沉默片刻,各自在心中推演。
若九位仙君同临万界海,人族气运最为鼎盛。
天朝、世家、不朽道统盘踞之地皆是气运渊薮,自然是仙人收割的重中之重。
但万界海百族林立,龙族、羽族、雪族、影族等大族亦有各自的气运根基。
仙君之间又岂会甘愿让某一位独占大头?
分散,是必然。
只是——
“不是七位,而是六位。”
一道声音忽然插入。
碧绿如玉的虚影微微前倾,裴家家主裴玄机开口了。
“有一位仙君,肯定会先去寻找周玄复仇,顺带收割碎星群岛的气运。”
此言一出,石台之上数道目光齐齐投来。
裴玄机面色不变,继续道:
“周玄斩仙二代,与仙人有死仇。
此事在万界海已不是秘密。
仙君临世,必然会知晓此事,为了脸面他也必然会先往碎星群岛——既报私仇,又收气运,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道:
“若我等可以与仙君一战,那前去找周玄的那位仙君,必然是有去无回。”
此言落下,不老峰顶的罡风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其他几人微微挑眉。
仙君去找周玄,他们不意外。
周玄斩仙二代、立道门、讲道论道,风头之盛,早已传入万界海每一个角落。
仙君临世后第一个找上周玄,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按照裴玄机的说法,几乎认定周玄可以独战一位仙君。
这种评价,这种判断——
看来,裴氏家主获得了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冢尘那双闭合的双目微微睁开一线,露出一隙幽深如渊的瞳光,在裴玄机身上停了停,又缓缓合上。
没有人追问裴玄机消息从何而来。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渠道,都有自己的底牌。
裴玄机敢在此刻说出这个判断,便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
“那这样来说,我等需要迎战六位仙君。”
大宇天朝之主宇文拓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厚重,冕旒之后的目光沉静如渊,仿佛六位仙君这个数字,并不能让他生出半分波澜。
“我大宇接下一位仙君。”
他顿了顿,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李家家主李玄道身上:
“届时,还请李家助我一臂之力,可否?”
银白如月的虚影微微一震,李玄道沉默一息,随即颔首:
“可。”
大戟天朝之主皇甫镇紧随其后开口,粗粝的声音如砂石磨铁:
“我大戟也接下一位,还请穆家助我一臂之力!”
漆黑如墨的虚影微微一动,穆长白缓缓点头。
安家家主安重楼那赤红如血的虚影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
“我安家,接一位仙君!
届时,还请裴氏与古氏,共击之。”
裴玄机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古氏家主也点头应下。
“那我东方氏,前去与大夏共击仙君。”
夏景行对着东方氏家主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紧接着。
不灭山之主万朔白与万象宫之主司空象对视一眼,也开口道:
“万象宫与不灭山,亦可接一位。”
“长生古阙与寂灭道宫也接一位。”
寂灭道宫之主寂无涯与寂灭道宫之主古长存也同时开口。
略微顿了顿,司空象看着冢尘说道:
“冢宗主,天衍宗居中策应,可要盯紧了长明宫与剑莲宗。”
冢尘那双闭合的双目缓缓睁开一线,露出一隙幽深如渊的瞳光:
“自然。”
最后,众多虚影即将散去之时,夏景行又开口道:
“吾等六处战场,能速胜自然是好;
但若无法速胜,也自然缠住。”
“只要若吾等能使战局陷入焦灼,那很多隐藏在暗中不打算对仙人动手之人,未必会继续做看客!”
此言一出,虚影眸光闪动,各有波澜。
——毕竟,仙人想要人间气运之力。
而对于他们这等顶级强者来讲,仙人也是——极其重要且珍贵的材料与机缘!
这句话,赤裸裸,血淋淋,却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默契。
仙人视人间为田,视气运为禾,视众生为蝼蚁。
可仙人本身,对人间而言,何尝不是一座行走的仙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