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景明那双锐利且审视的眼睛，江辰没有丝毫躲闪。
他的回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能。”
一个字，清晰，有力。
「大师级皮瓣移植术」赋予他的，不仅仅是顶尖的技术，更是数百台虚拟手术积累下来的绝对自信。
即便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实的活体患者，他也坚信自己能做到完美。
然而，这个字，在王砚舟听来，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老陈！你疯了？！”
王砚舟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脸色大变，一把将陈景明拉到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惊恐和急切。
“他只是个实习生！”
“皮瓣移植是什么难度的手术你不知道吗？！”
王砚舟急得满头大汗。
“万一手术失败了，责任谁来负？这可是要上法庭的医疗事故！”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医院的声誉开玩笑！”
陈景明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只是对着王砚舟，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王砚舟的肩膀，直接看向了病床上的老爷子和他的家属。
他的声音沉稳而坦诚。
“家属，我跟你们说一下情况。”
老爷子和他的儿子立刻紧张地看了过来。
“这位是江辰医生。”
陈景明指了指江辰。
“他虽然年纪轻，资历不高，但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
“刚才的手术方案，就是他第一时间提出来的。”
“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
陈景明的话，让王砚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这是要把所有压力，都转移到患者和家属身上！
病床上的老爷子虽然疼得脸色发白，但意识却很清醒。
他浑浊的眼睛，跳过了陈景明，直接落在了江辰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脸上。
“小伙子。”
老爷子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但思路清晰。
“我就问你一句，你，能不能给我缝好？”
江辰迎上老人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能。”
他没有丝毫隐瞒。
“但您需要知道，我目前还只是一名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
老爷子的儿子脸色瞬间一变，刚想开口，却被陈景明打断了。
“他虽然是实习生，但在缝合技术上，整个手外科，包括我，没人比他更强。”
陈景明的话，掷地有声。
这句评价，让旁边的王砚舟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沉默了。
他盯着江辰看了足足十几秒，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缝好了，以后还能动吗？”
“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吗？”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江辰闻言，非但没有犹豫，反而提出了一个让王砚舟大惊失色的方案。
“如果只是把缺损的皮肤补上，术后活动度肯定会受影响。”
他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我建议，采用难度更高的手掌肌皮瓣移植。”
“在移植皮瓣的同时，填补一部分缺损的肌肉组织，这样能最大程度地争取您手指的恢复效果。”
肌皮瓣移植？！
王砚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疯了！
这小子彻底疯了！
单纯的皮瓣移植已经是地狱难度了，他竟然还要做肌皮瓣移植？！
这不仅要吻合血管，还要吻合神经和肌腱！手术的复杂程度和风险，直接翻了好几倍！
老爷子显然不懂这些术语的难度，他只关心结果。
“你的意思是，用别地方的肉，来补我这根手指头？”
“可以这么理解。”
江辰点头。
“那……从哪儿取？”
老爷子追问。
“大腿或者后背，取皮的地方会留下一道疤痕，但不会影响您之后的正常活动。”
江辰解释得清晰明了。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股子老一辈人特有的洒脱和果断。
“行！”
“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着江辰，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小伙子，我这根手指头，就交给你了！”
“爸！”
老爷子的儿子急了，还想再劝。
“信他！”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决定，就这么做下了。
王砚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凉，他最后一次拉住陈景明，做着最后的努力。
“老陈！你再考虑考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这台手术要是失败了，你这主任的位置，就干到头了！你会被吊销执照的！”
陈景明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砚舟。”
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觉得，除了他，我们科室里，还有谁更适合做这台手术吗？”
王砚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没有了。
江辰在皮肤移植上展现出的天赋，已经超越了他们所有人。
“我相信他。”
陈景明的声音，斩钉截铁。
“出了任何事，我来负责！”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王砚舟，转身对着护士长下达了指令。
“立刻下手术通知单！”
“准备术前协议，让患者签字！”
“是！”
护士长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打印好的手术同意书送了过来。
在监控摄像头的记录下，老爷子用他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颤颤巍巍地，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钱明远。
三个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 * *
手术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无菌环境布置完毕。
护士们迅速完成了对患者伤口的二次清创和麻醉。
一切就绪。
“上台。”
陈景明的声音响起。
江辰深吸一口气，走上了那个属于主刀医生的位置。
无影灯的光芒，瞬间将他笼罩。
他拿起记号笔，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精准地画出了手术的切口线和取皮范围。
每一个标记，都精确到了毫米。
他一边画，一边对身旁的器械护士交代着细节。
“准备两套显微手术器械。”
“缝合线，用80和90的无损伤线。”
“取皮刀的厚度，调到0.4毫米。”
他的声音冷静、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
而陈景明，这位手外科的一把刀，此刻就站在他的对面。
他戴着手套，拿起了持针器和镊子，心甘情愿地当起了这台手术的第一助手。
他的任务，是全程配合江辰。
拉钩，剪线，递器械。
以及，随时准备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江辰放下记号笔，拿起手术刀。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方寸之间的战场。
他抬起头，与陈景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陈景明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辰不再犹豫。
锋利的手术刀，稳稳地落在了皮肤上。
手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