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王景辉铁青着脸，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办公桌后那个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到待客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下，胸口剧烈起伏。
院长夏年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看着王景辉那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王主任，有什么事，不能先敲个门吗？”
夏年的声音很平静，但任谁都听得出那份不满。
“敲门？”
王景辉冷笑一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夏院长，我连一个实习生的电话都打不通，现在连您的门都敲不得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昨天下午连着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三个！他一个都没接！”
“我堂堂一个副主任，手外科的二把手，叫一个实习生过来帮忙，他敢直接无视我！”
王景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什么态度？这是目无领导，目无纪律！”
“他江辰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副主任？还有没有我们手外科？还有没有云水潭的规矩！”
夏年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王景辉的咆哮。
他知道，必须让这家伙先把心里的火气都喷出来。
果然，王景辉发泄了一通后，终于抛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夏院长，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一下。
“必须让江辰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当着全科室的面公开道歉！”
“而且我要求，以后只要我在科室，他江辰就必须随叫随到！手机二四四小时为我开机！”
王景辉眼神怨毒。
“我们必须以他为戒，好好敲打敲打现在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让他们明白，在医院里，光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天赋，是远远不够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年看着情绪激动的王景辉，心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王景辉的业务能力，在院里只能算中游。
但他钻营人际关系，却是一把好手。
夏年之所以一直容忍他，不过是为了平衡科室里的各方势力。
可现在，他把主意打到了江辰头上。
这就触及了夏年的底线。
江辰是谁？
那是他亲自跟帝大医学院打了招呼，特意要过来的天才！
是陈景明那个老顽固都视若珍宝的接班人！
更是他夏年眼中，未来能扛起云水潭外科大旗的希望！
这样的好苗子，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可能让王景辉这种货色去折辱？
更何况……
夏年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平淡。
“王主任，我记得昨天是周六。”
“江辰是实习医生，周末没有排班，他不需要来医院。”
“他没有接你的电话，并不违反医院的任何规定。”
王景辉的脸色一滞。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规定。
他要的，是江辰的态度！是服从！
“夏院长，这不是规定不规定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
王景辉梗着脖子争辩。
“他一个实习生，面对上级领导的召唤，竟然敢不闻不问！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云水潭的脸往哪儿搁？”
夏年揉了揉眉心。
他不想跟王景辉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继续纠缠。
他更不想为了这种破事，去批评江辰，挫伤那个年轻人的自尊心。
一个外科医生的心态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
尤其是江辰这种纯粹的天才，一旦心态被毁，那损失将是无法估量的。
必须想个办法，既能堵住王景辉的嘴，又不能让江辰受半点委屈。
就在夏年思索对策的时候。
“叮。”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邮件提醒。
夏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匿名邮箱。
标题，也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一个医生】
夏年皱了皱眉，本想直接删掉。
但鬼使神差地，他的手，还是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里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夏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
一段晃动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
视频的背景，是深夜的街头。
刺耳的警笛，混乱的人群，还有一辆被撞得严重变形的电瓶车。
镜头中央，一个赤着上身的年轻人，正跪在血泊之中，冷静而专业地抢救着一名生命垂危的外卖员。
那个年轻人的脸，夏年再熟悉不过。
江辰！
夏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昨天晚上在朋友圈里疯传的那段“街头急救”视频！
只是这个版本，更清晰，更完整！
视频里，江辰的声音异常冷静。
“伤者，男性，三十岁左右。”
“颅内血肿，左小臂、右大腿骨折，腹腔内大出血，张力性气胸！”
每一个诊断都精准无误。
夏年看了一眼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
晚上十点零七分。
那正是王景辉给江辰打电话的时间！
原来……
原来那个时候，他正在救人！
夏年心中涌起一股震撼与赞赏。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电脑显示器，转了个方向，正对着王景辉。
“王主任，你不是想知道江辰当时在干什么吗？”
夏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自己看吧。”
王景辉愣了一下。
他不解地凑了过去，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当他看清视频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脸色瞬间一变。
“这是……”
视频在继续播放。
江辰撕下自己的外套压迫止血，指挥路人固定骨折，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王景辉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本能地想找茬。
「无证行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想起来了，医学院的学生，在紧急情况下，拥有合法的现场急救资格。
这条路，堵死了。
那就从急救过程里找漏洞！
王景辉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要把江辰操作中的每一个失误都揪出来！
他要借此机会，彻底断送江辰的行医之路！
然而。
视频一秒一秒地播放着。
王景辉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从最初的寻找，到后来的惊疑，再到此刻的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江辰在没有任何专业设备的情况下，用两块破木板和广告布，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夹板固定！
他看到了江辰在发现患者出现张力性气胸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用一根圆珠笔芯，果断进行了胸腔穿刺！
那定位！
那深度！
那极稳的手法！
王景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自己就是手外科的副主任，做了十几年的手术。
可他扪心自问，在那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他绝对做不到江辰这么好！
这……这他妈真的是一个实习医生能做出来的操作？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急救教科书！
视频，终于播放完毕。
屏幕，暗了下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景辉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面色惨白。
夏年将显示器转了回来，重新靠回椅背。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分量。
“王主任，看清楚了吗？”
“在你打电话的时候，江辰，正在一条你我都不知道的马路上，争分夺秒地，从死神手里抢人。”
夏年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而且，他成功了。”
“他用一根圆珠笔，挽救了一条生命。”
夏年的声音，掷地有声。
“在我看来，江辰不仅不是你口中那个态度有问题的实习生。”
“他是一个优秀的，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和学习的医生。”
说完，夏年将目光投向了脸色惨白的王景辉。
他微微一笑，问出了那个让王景辉无地自容的问题。
“王副主任，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