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顺着不锈钢台面滴落。
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郭展后腰生疼。
他瞪大眼睛看着江辰。
惊惧只停留了一秒。
随即被狂喜取代。
“你敢动手？”
郭展挺直腰板。
他不顾后腰的酸痛，指着江辰的鼻子。
“殴打上级医生！”
“江辰，你完了！”
“我马上就去医务处告你！你的规培资格彻底没了！”
江辰松开手。
后退半步。
他抽出两张擦手纸，擦拭指缝间的水渍。
“去告。”
江辰将纸团扔进垃圾桶。
“后果我担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推开感应门。
两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郭展立刻转头。
“你们俩来得正好！”
郭展指着自己的肩膀和后腰。
“你们都看见了！他刚才把我往死里磕！”
“明天医务处调查，你们必须给我作证！”
两名护士停下脚步。
她们看着靠在台面上的郭展。
目光冷淡。
巡回护士移开视线。
“我刚出来，什么都没看见。”
器械护士直接绕过郭展，走向消毒室。
“我也没看见。郭医生，麻烦让让，别挡着道。”
没人上前搀扶。
没人接他的话茬。
刚才在手术室里，郭展逼着患者放弃治疗的嘴脸，她们看得清清楚楚。
感应门再次打开。
麻醉护士推着平车走出来。
局部麻醉的老人躺在平车上。
清醒着。
平车路过洗手池。
老人转过头。
眼睛死死盯着郭展。
目光中透着厌恶。
麻醉护士目不斜视，推着平车径直走向病房通道。
郭展僵在原地。
走廊里空荡荡的。
家属等候区。
老人的儿子满头大汗地蹲在墙角。
见江辰走过来，他立刻站起身。
“江大夫，我爹的手……”
江辰停下脚步。
“手术很成功。”
江辰拿出手机，调出显微镜下拍摄的病灶照片。
“脂肪瘤切除了。底下还藏着一个神经鞘瘤，也一并剔除了。”
“正中神经保住了。”
“明天就能下床活动。”
男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眼眶瞬间红了。
他双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江辰伸手托住他的手肘。
指骨发力，把人架了起来。
“去病房陪床。术后注意别沾水。”
江辰收起手机。
转身走向值班室。
值班室门半掩着。
江辰推门进去。
崔晚晴正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个一次性纸杯。
杯子里冒着热气。
“江医生。”
崔晚晴走上前，把热水递过去。
她眉头紧锁。
“刚才护士站都在传，说你跟郭医生动手了。”
“郭医生去王主任办公室闹了。”
江辰接过纸杯。
温热隔着纸壁传入手心。
“没事。”
江辰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
崔晚晴顺手接起。
听了两句，她脸色微变。
“急诊送来两个电锯伤的患者。手指多发性离断。”
崔晚晴捂住话筒，看向江辰。
“郭医生在护士站接了单子。”
“他直接在主刀医生那一栏，签了你的名字。”
郭展在赌气。
断指再植耗时极长，体力消耗巨大。
江辰喝了一口热水。
放下纸杯。
“告诉急诊，十分钟后进手术室。”
他站起身。
郭展这是在泄愤。
但郭展心里很清楚，江辰绝对不会拿患者的命去赌气。
次日清晨。
行政楼。
院长会议室。
夏年坐在主位上。
手里的紫砂杯冒着热气。
王景辉坐在左侧。
陈景明坐在右侧。
气氛沉闷。
“夏院长。”
王景辉率先打破沉默。
他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
“性质太恶劣了！”
“实习生殴打上级主治医生！”
“这要是传出去，云水潭的脸面往哪搁？”
“我建议，立刻停止江辰的一切临床活动，记大过处分！”
陈景明冷笑一声。
“殴打？”
陈景明盯着王景辉。
“我今早特意看了郭展的伤情报告。”
“连块指甲盖大小的淤青都没有。”
“这叫殴打？”
“充其量就是肢体冲突。”
王景辉拔高音量。
“肢体冲突也是以下犯上！”
夏年放下紫砂杯。
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争吵声瞬间停止。
“事情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夏年目光扫过两人。
“启动惩戒委员会程序。”
“把昨天在场的人，都叫过来。”
十分钟后。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昨天的巡回护士走了进来。
她站在长桌前。
神色平静。
“院长，当时在手术室里，郭医生要求停止探查。”
护士吐字清晰。
“他告诉患者，继续切除会废掉整只手。”
“患者当时已经害怕得要求放弃手术了。”
“是江医生坚持上了显微镜，才查出神经鞘瘤。”
夏年眉头微皱。
王景辉脸色变了变。
“那洗手池边的事呢？”夏年问。
护士摇了摇头。
“我出去的时候，只看到郭医生靠在台面上。”
“没看到江医生动手。”
护士退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老人的儿子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老人坐在轮椅上。
左手打着石膏。
夏年放缓了语气。
“大爷，昨天手术室外，您看到了什么？”
老人握紧了右拳。
“我看见江大夫推了那个姓郭的大夫。”
王景辉眼睛一亮。
“听见没！患者亲眼证实的！”
老人抬起头。
眼睛里透着怒火。
“江大夫推他，是因为他嘴欠！”
老人声音沙哑。
字字句句回荡在会议室里。
“那个姓郭的在走廊里说。”
“说我一个乡下干农活的老头，保住命就不错了。”
“说我这手治好了也挣不了几个钱。”
“不值当冒风险往下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王景辉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
陈景明攥紧了拳头。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夏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脸色铁青。
治好也挣不了几个钱。
不值当冒风险。
这几句话狠狠砸在云水潭医院的招牌上。
这是在践踏医德的底线。
夏年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陈景明。
目光盯着王景辉。
“王景辉。”
夏年声音冰冷。
“去。”
“立刻把郭展给我叫过来。”
王景辉后背瞬间湿透。
他双腿发软。
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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