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冲刷着不锈钢水槽。
江辰踩下脚踏板。
清水流淌而出。
田显站在旁边的位置。
双手搓揉着消毒液。
白色泡沫在指缝间涌动。
“江辰。”
田显压低声音。
他转过头。
看着江辰年轻的侧脸。
“别把患者当成炫耀的资本。”
田显用力搓洗着手背。
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担忧。
毕竟对面是川上胜勇，三田医院真正的王牌。
“我知道你技术好，也知道你刚赢了张景然。”
“但这场对决不一样。”
田显语气沉重。
“专心做好每一步。”
“千万别冲动出错。”
江辰双手接取消毒液。
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七步洗手法。
掌心相对。
手指交叉。
手腕翻转。
“田主任。”
江辰语气平淡。
“您紧张了？”
田显动作一顿。
手里的泡沫滴落在水槽里。
“我不需要通过这台手术去证明什么国家医疗实力。”
江辰踩下踏板。
冲净手上的泡沫。
“国内的医疗水平，世界早就认可了。”
江辰关掉水流。
举起双手。
保持着标准的无菌姿势。
“我只对台上的患者负责。”
他转身走向手术室。
田显看着江辰挺拔的背影。
叹了口气。
快步跟了上去。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两人走进一号手术间。
无影灯已经亮起。
明亮的光芒打在手术台上。
患者平躺在台上。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这名患者的身体各项指标，比三田医院那边的患者稍好。
肌肉萎缩程度较轻。
神经干的活性也略高一筹。
正因如此，双方赛前制定了补偿规则。
手术费用由云水潭全额承担。
术前谈话时，患者家属有过顾虑。
但在陈景明和夏年的反复保证下。
最终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患者选择信任云水潭。
同一时间。
云水潭医院热闹起来。
门诊大楼外的停车场堵得水泄不通。
保安扯着嗓子疏导交通。
不少轮休的医生接到消息。
直接打车赶回科室。
走廊里全是急促的脚步声。
白大褂的下摆在风中飘动。
院外。
帝都医学院的几个老教授也被惊动了。
骨科和神外的医学交流群里。
消息不断刷屏。
【开始了开始了！】
【云水潭这次是真拼了，让实习生对战川上胜勇！】
【直播链接发一下，快！】
【那可是川上啊，日本显微外科排名前三的顶尖高手！】
有人在群里开启了图文转播。
行政楼的多功能观摩室。
几家主流媒体的医疗口记者挤在后排。
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墙上的大屏幕。
快门声响个不停。
闪光灯连成一片。
照亮了前排专家们各异的神色。
大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三田医院的川上胜勇。
右边是云水潭的江辰。
“麻醉起效慢了。”
巡回护士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
声音有些发紧。
“预计延迟三十秒。”
麻醉师满头大汗。
双手快速推注着药物。
田显站在一助位置。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竞速手术中，三十秒非常关键。
这足以让顶尖外科医生完成一次关键的血管游离。
开局就落后。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屏幕左侧。
川上胜勇已经拿起了手术刀。
“十一号刀片。”
川上胜勇用日语下达指令。
他切开了患者的皮肤。
动作极快。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鲜红的血液渗出。
助手立刻用纱布按压。
观摩室里传出低声的议论。
“川上的刀法太稳了。”
“不愧是三田医院的王牌。”
三十秒过去。
江辰这边的麻醉师终于打出完成的手势。
“十一号刀片。”
江辰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将刀柄拍入他掌心。
啪。
一声轻响。
江辰握住刀柄。
手腕下压。
刀锋切入皮下组织。
阻力感顺着刀柄传导至掌心。
他没有去管落后的三十秒。
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
分离脂肪层。
黄色的脂肪颗粒暴露在视野中。
挑开筋膜。
白色的神经干显露出来。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多余的试探。
田显站在对面。
手里拿着吸引器。
他原本准备出声提醒解剖位置。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辰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这个神外主任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田主任，吸引器往左偏一厘米。”
江辰头也不抬。
田显猛地回过神。
立刻调整吸引器的位置。
刚好吸走一股渗出的血液。
显微剪在皮下穿梭。
神经外膜被精准剥离。
屏幕左侧。
川上胜勇状态极佳。
他正在进行神经段的切取。
按照事先约定的补偿规则。
川上胜勇需要取三十段游离神经。
江辰这边的患者情况稍好。
需要取三十一段。
多出一段。
意味着多一次切断和剥离。
这对落后三十秒的江辰来说。
绝对是巨大的劣势。
大河内一也坐在观摩室前排。
他看着屏幕。
冷哼一声。
“胜负已分。”
大河内一也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
夏年坐在旁边。
端着紫砂杯。
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
没有说话。
手术室内。
江辰根本不看转播屏幕。
他死死盯着显微镜的视野。
“剪刀。”
江辰换下手术刀。
左手用显微镊提起神经干。
右手剪刀咔嚓咬合。
第一段神经被切下。
放入无菌托盘。
第二段。
第三段。
江辰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手指没有一丝颤动。
十分精准。
金属器械的碰撞声连成了一条线。
咔。
咔。
咔。
节奏极其稳定。
田显负责用吸引器清理术野的渗血。
他发现自己只需要把吸引器放在固定位置。
江辰的刀锋永远能完美避开主要血管。
出血量极少。
墙上的电子钟不断跳动。
“川上医生完成神经切除！”
观摩室里，有人喊了一声。
屏幕左侧。
川上胜勇放下了剪刀。
他长出一口气。
准备进入下一步的体外缝合。
就在这一瞬间。
两秒钟后。
“咔。”
江辰剪下第三十一小段神经。
他推开显微镜。
“切除完毕。”
江辰声音平稳。
观摩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记者和专家都愣住了。
陈景明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倒去。
砸在地上。
发出一声巨响。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落后三十秒开局。
多切一段神经。
最后只比川上胜勇慢了两秒！
这几乎是同时完成了切除阶段！
“这怎么可能？”
三野一郎失声喊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来。
双手按在前面的椅背上。
死死盯着大屏幕。
夏年停止了敲击杯壁的动作。
他端起茶杯。
喝了一大口。
手术室内。
江辰没有理会外界的反应。
“准备体外缝合。”
他转过身。
走向显微操作台。
留给田显一个从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