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餐盘里干干净净。
一粒米都没剩下。
江辰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没有。”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没有个人社交账号，也不打算注册。”
孙飞坐在对面。
手里攥着录音笔。
“江医生，你别紧张。”
孙飞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那个账号，平时也就发点医疗器械评测，或者医院的日常吐槽。”
他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
“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粉丝。”
“刚才发你的照片，纯粹是觉得你手术做得漂亮。”
“这点曝光量，掀不起什么风浪，绝不会影响你的正常工作。”
孙飞一边说，一边点开自己的主页。
准备把刚才那条动态展示给江辰看。
视线落在屏幕上。
孙飞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指僵在半空。
屏幕右上角的粉丝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二十万。
二十一万。
二十二万！
短短半顿饭的功夫，暴涨两万粉！
再看刚才那条打着笑脸马赛克的动态。
点赞数突破五万。
评论数直接飙到了三千多条。
孙飞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点开评论区。
“一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这绝对是云水潭的江神！急诊科那台断指再植我看了录像，帅炸了！”
“博主别藏着掖着，赶紧开直播！”
“江神缺女朋友吗？会做饭会暖床那种！”
清一色的留言。
全是冲着江辰来的。
孙飞引以为傲的二十万老粉，在这股洪流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
看着坐在对面的江辰。
眼神中充满了茫然。
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我这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二十万粉丝，都是假粉？
人家一张连脸都没露的侧影，热度直接碾压了我三年的努力？
“那个……”
孙飞干咳两声。
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江医生。”
孙飞语气变得有些心虚。
“情况好像有点失控。”
“这帮粉丝太疯狂了，全在扒你的信息。”
他伸手去拿手机。
“要不，我还是把动态删了吧。”
“真影响了你工作，夏院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江辰看了一眼被倒扣的手机。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用删。”
江辰声音平稳。
“只要不露脸，不泄露患者隐私，随他们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继续采访。”
“我还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孙飞松了一口气。
赶紧拿起录音笔。
“好，江医生够痛快。”
孙飞看了一眼提纲。
“刚才的问题跳过。”
“咱们聊点专业的。”
孙飞身体前倾。
“现在马上要高考了。”
“很多高三学生看了你的事迹，对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作为帝大医学院的高材生，云水潭的明日之星。”
“你最推荐他们报考哪个医学门类？”
江辰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
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直视孙飞。
眼神严肃。
“我不推荐。”
江辰吐字清晰。
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孙飞愣住了。
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
他本以为江辰会说出一番热血沸腾的励志宣言。
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江医生，你这……”
孙飞尴尬地笑了笑。
“太悲观了吧？”
江辰没有笑。
“这不是悲观。”
“这是现实。”
江辰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公立医院的年轻医生，一个月拿多少钱吗？”
“规培期，连基本生活都难维持。”
“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是常态。”
“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
“半夜一个电话，你就得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手术室。”
江辰双手交叉。
“这还不算完。”
“医学是终身学习的学科。”
“你要不断考试，不断写论文，不断评职称。”
“一步跟不上，就会被淘汰。”
“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孙飞沉默了。
这些现实，他作为医疗记者，比谁都清楚。
“可是……”
孙飞忍不住反驳。
“以你的技术，完全可以去顶级的私人诊所。”
“我听说，有些高端私立医院开出的年薪，是公立医院的十倍不止。”
“你为什么不去？”
江辰看着孙飞。
眼神深邃。
“因为公立医院需要好医生。”
江辰声音不大。
却掷地有声。
“去私立医院，我能治好的，只是那些付得起高昂费用的富人。”
“但在云水潭。”
“我可以救治那些砸锅卖铁来求医的普通人。”
“没钱的人，也需要看病。”
“也需要顶级的医疗技术。”
孙飞浑身一震。
握着录音笔的手微微发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实习生。
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医者信仰。
没有高谈阔论。
只有脚踏实地。
嗡——嗡——
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平静。
江辰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
急诊科的内部号码。
按下接听键。
“我是江辰。”
电话那头传来急诊护士焦急的声音。
“江医生，快来急诊二病区！”
“刚收了个绞肉机伤手患者。”
“指名道姓非要找你做皮瓣移植！”
“刘主任让你马上过来！”
“明白。”
江辰挂断电话。
猛地站起身。
“采访到此结束。”
江辰大步走向餐厅出口。
白大褂在身后带起一阵风。
“我得去手术了。”
孙飞立刻抓起录音笔和相机。
紧紧跟在后面。
“江医生，我能跟着去看看吗？”
“绝不干扰你！”
江辰没有回头。
“换无菌服。站远点。”
两人一路狂奔。
穿过门诊大厅。
直奔急诊科二病区。
病房里。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
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
鲜血已经渗透了外层。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女人站在床边。
满脸焦急。
刘沐泽正在查看伤口。
江辰推门而入。
“刘主任。”
江辰快步走到床前。
刘沐泽让开位置。
“你可算来了。”
“这患者脾气倔得很。”
“去了两家医院，都不肯做手术，非要来云水潭找你。”
江辰低头看向患者。
解开纱布。
手背皮肤大面积撕脱。
肌肉组织外露。
伤情严重。
“准备手术室。”
江辰迅速做出判断。
“需要做腹部带蒂皮瓣移植。”
女人听到这话，一把抓住江辰的胳膊。
“您就是江医生？”
女人声音发颤。
眼眶通红。
江辰点头。
“我是。”
女人双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江辰眼疾手快。
一把托住她的手臂。
硬生生将她拉了起来。
“别这样。”
江辰声音严厉。
“有话直说。”
女人抹了一把眼泪。
“江医生，我们是从隔壁市赶过来的。”
“我男人在工地上干活，手被机器卷了。”
“老板不管，跑了。”
女人声音哽咽。
“我们先去了当地的私人骨科医院。”
“他们说要截肢，保手的话得要十万块。”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她指着病床上的男人。
“后来听工友说，帝都云水潭有个江医生。”
“手艺好，人品好。”
“最关键的是，公立医院收费公道。”
“我们借了五万块钱，连夜包车赶过来的。”
“江医生，求求你，保住他的手吧！”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江辰看着女人粗糙的双手。
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男人咬着牙，强忍着剧痛。
眼神中满是期盼。
“放心。”
江辰声音沉稳。
“手能保住。”
“手术费走医保，花不了多少钱。”
他转头看向护士。
“推患者进手术室。”
平车迅速推出病房。
江辰跟在后面。
大步流星。
孙飞站在病房角落。
举着单反相机。
将这一切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他没有跟进手术室。
而是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他把刚才餐厅里的采访记录，以及病房里患者家属的话。
一字不落地整理出来。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公立医院需要好医生，没钱的人也需要看病。”
孙飞看着这两句话。
眼眶微微发热。
他将文字配上江辰推着平车奔向手术室的背影照片。
重新编辑了一条长动态。
点击发送。
没有任何马赛克。
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
只有最真实的记录。
十分钟后。
孙飞刷新页面。
数据彻底爆炸了。
转发量瞬间破万。
评论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医生！”
“‘没钱的人也需要看病’，这句话绝了！”
“相比那些在网上炫富的网红医生，江神才是脊梁！”
“我今年高三。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报医学院。”
“看了这篇帖子，我决定了。”
“我要学医！”
“我也要成为江神那样的人！”
孙飞看着满屏的留言。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
看向走廊尽头。
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亮起。
“手术中”三个字分外刺眼。
厚重的金属门紧紧关闭。
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江辰已经拿起了手术刀。
精准切开了患者的皮肤。
鲜血渗出。
崔晚晴迅速递上止血钳。
金属器械碰撞。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无影灯下。
江辰眼神专注。
双手极稳。
持针器在指尖翻飞。
缝线穿梭。
视网膜边缘。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悄然亮起。
系统提示音即刻拉响。
『叮！』
清脆的声音直击脑海。
『检测到宿主完成特殊声望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