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满是烧透的焦炭酸苦与重油刺鼻的焦糊味,吸进肺里,像是生吞了一把滚烫的铁砂子。
沈知行甫一睁开眼,耳朵便被一阵近乎要将耳膜生生撕裂的刺耳警报声与金属履带声填满。
入目是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钢铁森林。数十座高达数十米的圆筒形重型炼铁高炉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黑色巨神,直插被浓烟与飞雪遮蔽的暗红天幕。错综复杂的铸铁输气管、粗大的耐火高压风道横贯半空,像巨兽暴突的青黑血管,而脚下,数十条泛着铁锈的窄轨铁道蛛网般向四方交错延伸。
民国三十七年二月十九日,公元1948年早春。
辽宁鞍山,鞍山钢铁厂(原昭和制钢所旧址)一号炼铁主厂区。
辽沈战役前夕的鞍山战役已经打响!
城外炮声隆隆如闷雷,震得高炉顶部的铁皮发出令人心悸的颤音。东北野战军数万大军正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合围鞍山,而困守鞍山核心工区的国民党暂编第五十二师溃军,在撤退前接到了一道来自沈阳剿总的灭绝密令——
“寸铁不留,引爆高炉,彻底瘫痪鞍钢!”
沈知行低头看了看这具身躯。
一件被机油与耐火泥浆浸得发黑硬结的旧翻领工装棉袄,两只大袖口用生麻绳紧紧扎住,手上戴着一副浸透了石棉灰的重型防烫帆布手套。腰间别着一把沉甸甸的英制活动大扳手与一截磨损严重的紫铜样棒,胸前的帆布名牌上被红墨水盖着印戳:
【鞍山制铁所高炉工部·热风总管班长·赵铁根】
记忆如滚烫的铁水般灌入脑海——
原主赵铁根是昭和制钢所时期就领着汉人工友炼铁的老班长,也是地下党鞍钢护厂保炉行动小组的核心骨干。
原主并非死于流弹,而是死于一口气血逆冲的狂暴急怒!
驻守厂区的敌军工兵连,已经在全厂仅存的三座尚在微火保温运转的核心高炉——“一号、二号、四号重型高炉”底座出铁口、热风总管道与送水循环冷却主管下,秘密绑缚了整整六十箱美制tNt烈性炸药!
更为绝户的是,负责爆破的敌军中校参谋不仅要炸塌高炉,更在撤离前强行切断了冷却循环水源,逼迫工人们关闭高炉鼓风,将数千吨处于半熔融状态的铁水死死憋在炉膛之内!
一旦冷水彻底断流,不出两刻钟,炉内上千度的高温将瞬间引发“冻炉”——高达四十米的高炉内壁与耐火砖将被凝固的铁水渣壳彻底焊死为一块重达万吨的顽铁实心砣子!
在当时的工业条件下,一旦冻炉,整座高炉等同彻底报废,哪怕用炸药也无法复原,没有三年五载根本不可能重新出铁!
而在高炉下方的一号配电房与地下通廊里,近千名手无寸铁、舍命护厂的炼铁老工人与机修学徒,正被十几个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的督战兵用铁锁反锁在铁门内,沦为敌人撤退时的活人肉盾!
原主方才拼死摸进地下引线通道试图剪断导火索,被敌军巡逻兵发现,后背挨了三枪托,生生被踹下五米高的热风检修台,断了三根肋骨,一口淤血闭住心脉而亡!
“赵班长!赵班长你醒醒啊!!”
高炉阴暗的炉底走廊下,一个年仅十七八岁、浑身脸上被煤灰抹得只剩两只眼睛放光的小学徒,正死死抱住沈知行的腿,哭得浑身打颤:“反动派把出水阀给砸了!水压表到底了!高炉壳子烧得通红,炉壁上的耐火砖都在炸响……后头配电房里的千把号师傅被锁死了,炸药的雷管已经插上了,还有五分钟就要起爆了啊!!”
沈知行喉结微微滚动,长长吐出一口泛着铁锈腥味的浊气。
体内256%的磅礴电量宛如一座浩瀚的纯阳烘炉,只心念微微一动,受创断裂的三根肋骨便在清脆的爆鸣声中严丝合缝地重组归位,周身翻涌的气血瞬间被推向了巅峰状态!
他没有动用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魔武力。
因为眼前这座钢铁森林,不是靠神仙打架建起来的,而是一代又一代华夏产业工人用血肉、汗水与算盘珠子在苦难中硬生生抠出来的国之重器!
在这片即将迎来曙光的黑土地上,真正的爽感,是用人类最巅峰的工业物理算力,将反动派的绞杀绞成废铁,护住新中国“钢铁长子”最初的那一捧赤金火种!
沈知行右手探入怀中,按亮了旧手机。
屏幕在漆黑油污的高炉底槽内,泛起一层沉静深邃的暗金流霞:
【当前电量:256%(超凡极高位)】
【时空锚点:公元1948年2月·辽沈战役前夕鞍山战役】
【所处位置:辽宁·鞍山钢铁厂第一炼铁主厂区】
【剩余流转地:301】
【万民念火·因果回照引擎运转中:】
【来自大连外海定远舰水兵后代之念火形成坚固庇护屏障,本次穿行历史与现世因果彻底稳固!】
【是否消耗1%电量,调阅:鞍山昭和制钢所一号至四号高炉地下水暖管网、防爆应急泄压阀结构及反动派炸药安放力学盲区?】
“调阅。”沈知行平静默念。
嗡!
金芒如织,电量轻微下滑:【电量:255%】。
整座鞍钢主厂区纵横数里的三维地下管网、十一座高炉的耐火砖膨胀系数与引线分布图,如同一副剔透的水晶模型在脑海中瞬间展开:
“一号高炉,容积九百立方米。敌军所安放炸药,皆在出铁口主承重柱与热风总围管交叉点;其引爆方式为双重雷管电发与慢导火索并联;
高炉尚未真正冻结,炉缸底部尚存一千两百吨高熔铁水!若强行停风断水,三分钟内渣铁混合物凝固;唯一破局法:不可直接泼洒冷水,冷热剧变必致炉壳大炸裂;当开启东侧副线沉砂池备用重力高位水箱,借水势反冲形成循环,并调开热风围管第九号手动放风阀,将风温降至四百度,降压保炉;
至于地下反锁之千名工友:配电房后墙外三米处,乃日伪废弃之旧出渣暗道,以长撬棍破除单砖防鼠墙,三十秒即可全员疏散……”
视线顺着三维管网向地底最深处穿透。
在一号高炉正下方深达六米的混凝土减震基座核心拐角处,沈知行目光猛然定格——
那是一处被厚重耐火泥浆严密包裹的天然花岗岩基岩断面上,静静凹陷着一个规整的方框:
一个方框,框中一道向右下方倾斜十五度的歪横!
那是父亲沈天成二十年前留在鞍钢最早期的测量原点标石!
而在那道方框旁边,赫然用高强度的地质合金划针,深深凿入了一行力透顽石的小楷:
“辽东铁脉,连于本溪,发于鞍山,汇于抚顺。炉火不灭,华夏骨硬。知行,护住这一炉火,便是护住了关东工业的脊梁!沈天成题。”
“护住这一炉火,便是护住脊梁……”
沈知行眼底泛起刺目的精芒,霍然站直身躯!
“小栓子!收起眼泪,跟老子来!”
沈知行一把拉起地上的小学徒,大步流星跨过遍布碎石与烂枕木的铁道,径直扑向高炉东侧的备用给水阀室!
给水阀室外,两名手持卡宾枪的敌军工兵正守在引信起爆器旁,引线已经从暗槽内拉出,滋滋冒着微弱火星的电雷管正连接着一座便携式手摇起爆机。
“排长,差不多了,北门的共军打进焦化厂了,再不撤连汽车都赶不上了!”一名小兵哆嗦着催促。
“慌什么!营长说了,必须亲眼看着这炉子炸了才能走!”为首的敌军排长满脸横肉,伸手便要去按动那柄下压式起爆手柄!
“啪!!”
一声脆响撕裂风雪!
那排长的手尚未触碰到起爆手柄,一柄重达四磅的生铁活动大扳手自飞雪中如流星般激射而至,精准绝伦地狠狠砸在手柄连杆之上!
喀嚓一声,手柄被巨力生生砸歪断裂,起爆连线在火星四溅中当场断成两截!
“谁?!”排长骇然狂退,拔枪欲射!
沈知行已然如猛虎下山般欺身而入!
没有调动任何玄奇光华,唯有凡人武艺与力量的狂暴宣泄——沈知行右手化掌为刀,反切其手腕,反夺卡宾枪,右膝如撞城铁木般狠狠轰在排长的心窝!
“砰!”排长整个人被轰出三米开外,后背重重撞在铁管上,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顺势一脚横扫,另一名小兵惨叫着跌入深水沟,昏死在淤泥之中。
沈知行神色冷酷如冰,甚至没有看倒地的敌兵一眼,手中的尖头钢锉闪电般探入引线槽,咔咔两声,将通往高炉底座的三道主雷管引线全部连根切断挑飞!
“小栓子!开八号重力水阀!给老子把扳手吃死了,逆时针转满八圈!!”
沈知行翻身跃上阀室顶棚,一把抓住那面重达百斤的铸铁主供水阀盘,双臂青筋暴突,255%电量带来的万钧伟力如江河奔涌,硬生生将生锈卡死的主水阀逆向拧开!
“轰——!!”
高位水箱内积蓄的上百吨清泉借着巨大的重力落差,狂暴冲入即将干涸的高炉水套隔层!
滚烫泛红的高炉铁皮在接触到循环活水的刹那,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嗤啦”嘶鸣,滔天白雾自高炉外壁腾空而起,将整个厂区照得宛如云海!
温度稳住了!
炉体膨胀被硬生生遏止在临界点内!
然而,沈知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他借着蒸汽白雾的掩护,单手抄起一根长达丈二的重型掘路铁钎,如同一道黑色的狂飙,风驰电掣般冲向百米外反锁着千名工友的一号配电房!
配电房铁门外,四个端着冲锋枪的督战兵正准备在门前堆放燃烧弹。
“赵铁根?!”敌兵刚要扣动扳机。
“滚开!!”
沈知行一声暴喝,手中的重型铁钎横扫如铁闸,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接砸飞了两柄冲锋枪,精钢枪身断成两截!反手一记重拳,将领头的敌军班长整个人砸进沙包工事!
沈知行看都不看剩下的溃兵,提着长铁钎,悍然冲至配电房后墙的排水口处!
“轰!!”
体内暗劲贯通铁钎,一记力透千钧的暴击,狠狠捣在父亲在图纸中标注的单砖“防鼠弱点”上!
原本看似坚固的花岗岩红砖厚墙,在精准的应力爆裂点上,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崩塌开一个两米见方的巨大豁口!
“出渣暗道通了!全员撤离!往东门防空洞跑!!”
沈知行单手撑住摇摇欲坠的门廊,对着黑压压的配电房深处发出震彻长夜的狂吼!
被困在里面绝望等死的近千名炼铁工人、机修学徒与老技工,看着那堵被硬生生砸穿的生路,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劫后哭号!
“赵班长!是赵班长!!”
“门开了!快走啊!!”
人流在沈知行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地顺着废弃暗道疯狂向安全区转移。
最后一名老技工被沈知行拽出豁口的瞬间,配电房正门堆放的残余零星炸药被敌军的流弹引爆,轰然坍塌成一片瓦砾,但整整九百八十多名守厂骨干与无辜工友,无一人伤亡!
厂区内,枪声渐渐稀疏。
随着嘹亮的冲锋号声穿透风雪,东北野战军的主力部队如潮水般涌入一号高炉厂区,残余敌军纷纷举手投降。
残阳穿透浓烟,洒在依然屹立的一号、二号、四号重型高炉之上。
炉膛内,热风呼啸,铁水在炉缸里发出沉闷欢快的咕嘟低鸣,红光映照在巍峨的铁架上,火种未熄,钢骨未折!
九百多名满脸煤黑与泪痕的鞍钢工人们,从防空洞里涌出,围在高炉周围,不知是谁先唱起了雄壮的劳动号子,紧接着,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鞍山的大地:
“高炉保住了!!”
“我们能出铁了!鞍钢能出铁了!!”
几位满头白发的炼铁老法师,颤颤巍巍地扑到沈知行面前,布满老茧与烫伤的大手死死握住沈知行满是油污的衣袖,泣不成声:
“赵班长……铁根啊!要不是你摸黑开阀破墙,不仅咱们这千把号弟兄化为灰烬,鞍钢这几座大炉子就算彻底废了啊!你是鞍钢的功臣……你是全东北工业的救命恩人啊!!”
沈知行缓缓放下手中的大扳手,抬起布满煤灰的手臂,擦了擦眼角的汗水,脸上露出了自踏入辽东以来最舒朗、最踏实的笑容。
“师傅们,快去准备出铁的沙沟吧。”
沈知行拍了拍老工人的手背,声音沙哑却浑厚有力:“天快亮了,新中国的大门开了,这满天下的桥梁、铁路和枪炮,可都等着咱们鞍山的铁呢!”
老工人们怔怔地看着他,重重点头,含着热泪转身冲向出铁场。
沈知行转过身,缓步走下一号高炉的地下基座深处。
在父亲留下的那个方框歪横下方,沈知行取出手中的紫铜样棒,蘸着高炉溢出的一抹微温铁渣,在漆黑的花岗岩基石深处,一笔一划,入石三分地烙下了一行滚烫的红字:
“民国三十七年春,沈知行护高炉于鞍山,炉火不熄,保千名工友。此火燃处,华夏骨硬。”
刻罢最后一笔,天地长鸣!
“轰隆隆隆隆——!!”
一股源自鞍山千台炉火、承载着新中国现代工业长子最初脊梁的浩瀚工业气运,化作一道炽热如烈阳的赤金长虹,自鞍钢巍峨的高炉群顶端倒灌而下,尽数没入沈知行的天灵识海!
怀中的旧手机爆发出炽烈如熔炉般的宏大共鸣,屏幕上的金色符文彻底化作了一片代表着现代工业文明极境的厚重赤金:
【成功化解鞍钢高炉爆破与冻炉死劫,保全现代钢铁工业火种:救护护厂工人、机修学徒及技师计九百八十余人!】
【历史大势偏转度:0.00%(鞍山战役如期全胜,鞍钢迅速恢复生产支援全国解放,完全符合天道三律!)】
【工业龙脉初鸣:解开辽东工业三联锁第一环【鞍山之铁】!】
【电量平稳回补:+8%!】
【当前电量:263%!(再度创下全新历史峰值,稳立两倍半超凡顶峰!)】
263%!
狂暴厚重的生机与金铁浩气在经脉间温润奔涌,沈知行整个人宛如一柄千锤百炼后深藏锋芒的玄铁重剑。
而在现世的维度深处,第三十四柄天道之刃跨越时空破空而至——
全新的“万民念火·因果回照”引擎,在现代时空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致敬浪潮!
【现世锚点因果回照判定(第34/334条):】
【现实世界·辽宁省鞍山市鞍钢博物馆与一号高炉遗址保护现场】
【国家级重大工业遗产档案解密:鞍钢集团老档案馆在对1948年抢救保全高炉的地下图纸进行除尘修复时,在泛黄的牛皮纸夹层中,赫然起获了一份带有铅印编号的《一号高炉紧急泄压与人员疏散图》!】
【高精光谱复原证实:图纸右下方有着清晰的圆珠笔与墨水双重签字——‘校核:赵铁根、沈知行;测量原点审定:沈天成’!】
【央视《大国重器·岁月熔炉》特别节目紧急插播:《寻找鞍钢最早的护路人:七十六年前是谁保住了共和国的第一炉铁?》】
【现代特护病房监测:
阳光透过整洁的窗纱洒在病床上,母亲李秀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满满一茶几的水果与鲜花。
在病房里,鞍钢集团现任的总工程师、几名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正恭恭敬敬地站在老人身旁。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劳模握着李秀兰的手,声音颤抖,眼含热泪:
‘李大姐……今天辽宁省总工会和集团党委正式下达了档案通报!我父亲当年就是一号高炉配电房里被救出来的小学徒……当年要不是那位沈工冒着炸药开出那道暗道,我们这几家三代鞍钢人,早在七十六年前就绝了后了!集团党委已经全票通过决议:沈知行同志与沈天成老工程师,永久位列鞍钢英模功勋谱第一页!您老人家,就是咱们全鞍钢百万工人的老母亲!有什么难处,鞍钢给您扛一辈子!!’】
因果回照,万民筑城!
母亲的生活在现代社会已被最坚固的敬意与爱戴彻底铸成了铜墙铁壁,再无任何风浪可以侵扰!
沈知行立于巍巍鞍钢高炉之巅,大风掀动着他的工装棉袍。
脚下的炉火如龙,滚烫的铁水在漫天飞雪中照亮了整座辽东平原的破晓。
而在大地的更深处,本溪的百年煤铁古矿、抚顺的露天黑金煤海,正连同这浩瀚的辽东工业龙脉,等待着他的最终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