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今晚这一件事！只让我亲耳听见我儿子的动静，只要他们母子平安，梦青山这十年指使我经手的每一笔黑账、每一次买凶，还有他藏在海外的几个秘密账户，我现在就一五一十全写给你们。”
年长的办案人员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行动组可以收网了，目标南郊废弃水泥厂，务必保证人质安全，把现场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带回省厅。”
......
刘今安隔壁病房里，灯还亮着。
顾曼语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顾曼语伸手拿起来，划开锁屏。
看完第一遍，她没动。
她垂着眼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顾曼语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换作旁边是条狗也会拉一把。
别自我感动。免得我老婆不高兴。
每一个字都专挑她最痛的地方扎。
顾曼语握紧手机。她没有哭，只是仰起头，把眼底那点酸涩逼了回去。
她太了解刘今安了。
这男人真要是彻底放下一个人，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回。
更不会特意打这么长一段话来扎她的心。
这段话是写给梦溪看的。
顾曼语没有再回信息，直接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过头去看窗外。
后半夜的省城很安静，窗外没什么好看的景致。
只有对面大楼顶上的红色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
顾曼语看着那盏红灯，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下，两下，三下。
一直数到第七下，她才收回视线。
再次把手机拿了起来。她这回没再看信息，直接点了删除。
聊天记录瞬间清空，连带着之前发出去的那两条关心的话，全都没了。
删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顾曼语撑着扶手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眼睛却盯着空白的墙面出神。
热水很快接满了纸杯，顺着杯沿溢出来，直接流到了她的手背上。
“嘶——”
顾曼语抽了口凉气，手背立马红了一片。
她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放，杯里的热水晃荡出来，溅了一台面。
她没去管手背上的烫伤。
伸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抽了两张纸巾，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水。
擦完手，她又去擦台面。
第一遍把水渍擦干了，她没停手，换了一张干纸巾又擦了第二遍，接着是第三遍。
台面早就干得连一点水印子都找不到了。
可她还在那儿机械地来回抹着。
直到手里的纸巾搓成了碎屑，才松开手扔进垃圾桶里。
顾曼语走回病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抬手按灭开关。
病房里黑了下来。
黑暗里过了大概十分钟，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顾曼语突然做了起来，举了举拳头，“顾曼语，加油。”
虽然是在黑暗里，但顾曼语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
凌晨六点，病房里。
两人都是一宿没睡。
刘今安趴在病床外侧，下巴垫在枕头上看着手机。
梦溪坐在沙发那头核对早上的新闻通稿，屋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刘今安心里正算着时间，萧瑶把监控画面送去省厅刑侦总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不过刘今安真正留神防备的，并不是审讯室那边。
他总觉得梦青山在省城盘踞了三十年。
今晚在两个病房接连受挫。
回去之后断然不会干等着，肯定还得动用省里的关系。
正想着，病房门被敲响。
梦溪放下手里的稿件，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裴铮，他身后半步还跟着顾曼语。
刘今安往门口瞄了一眼，眼皮跳了两下。
他心里直犯嘀咕。
他给顾曼语回了那条“换作旁边是条狗也会拉一把”的信息。
按这女人心高气傲的脾气。
这会儿应该在隔壁生闷气才对。
怎么还跟着裴铮找上门来了？
刘今安不想跟前妻搭话惹梦溪不痛快。
干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装出一副伤口很疼的模样。
“裴少大驾光临，我后背很疼身，就不起来招待了。”
裴铮还没来得及接话，顾曼语两步走到病床边上。
她直勾勾盯着刘今安。
“今安，伤口很疼吗？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伤这么痛。”
这声音极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责与委屈。
裴铮站在后面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沙发那边的梦溪动作顿住。
她手里正拿着水杯，杯沿停在嘴边。
眼睛从文件上方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刘今安一眼。
刘今安感受到梦溪的目光，心里打了个寒颤。
他在心底破口大骂。
顾曼语这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发短信被自己回怼得体无完肤。
这会儿当着裴铮和梦溪的面，居然玩起绿茶这一套？
这是嫌他刘今安死得不够快，非要在梦溪心里点把火？
刘今安眼皮跳个不停，脑子转得飞快。
他硬生生把头偏开，清了清嗓子，干咳两声。
“我什么样就不劳顾总操心了。”
顾曼语站在病床边上，眼眶微微泛红。
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身子还带着几分单薄。
“那怎么行，你是为我受伤的，一会儿我让人炖点鸽子汤送过来，给你补补气血。”
梦溪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攥紧了手。
没等刘今安张嘴，梦溪走上前，直接插在顾曼语和病床中间。
“我男朋友有我照顾，就不劳顾总费心了。”
梦溪语气平静，脸上带笑，身板挺得很直。
“我男朋友胃口刁，外人的补品吃不惯，平日里喝什么吃什么，都是我亲自经手的。”
顾曼语手指头悄悄攥紧。
她盯着梦溪看了两秒，一脸释然的笑了笑。
“梦总，昨晚那两条信息，是我考虑不周，你可别往心里去。”
顾曼语把话说得极顺溜，甚至带着几分歉意。
“昨天我确实吓坏了，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木的，脑子里全是今安扑过来护着我的画面，心里一急，就把信息发了。”
刘今安在枕头底下直吸凉气。
这他妈哪是手一滑？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还是当着他现任的面，把昨晚挡刀的事翻来覆去的说。
梦溪意味深长地看了刘今安一眼。
刘今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赶忙把眼合上，假装伤口扯着了直抽抽。
梦溪转回身，对着顾曼语笑了笑。
“顾总客气了。”
梦溪的声音不疾不徐。
“今安信息里不是说了吗，换作路边的一只狗，他也得拉一把，他这个人就是热心肠，天生改不了，顾总实在不用把这份本能当成人情债背在背上，太累。”
顾曼语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抿着唇笑了一下。
“是啊，今安以前在江州就这样，看不得我受到半点伤害。”
顾曼语看向趴在床上的男人，声音放得很轻。
“毕竟我和今安也做了五年的夫妻，他的脾气我最清楚，嘴上越是说得狠，心里越是在意，不过梦总说得也对，现在你有梦总照顾，我确实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