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听到杨逍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拔腿追了出去。
成昆已经跑远了，他的僧袍在长廊尽头一闪，灰色的，像一只钻进缝隙的老鼠。张无忌追过回廊，追过月亮门，追进了一处后院。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碎光。后院里种着几棵老梅树，枝干虬曲，梅花的香气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就在那几棵梅树之间，他看到了一幕有些奇怪的画面。
一个姑娘被定在原地，月光照着她那张又气又恼的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另一个姑娘蹲在她面前，低着头在她腰间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手指在腰带上来回摸索，那动作不算粗鲁，但被定住的姑娘显然不这么想，她脸色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把面前这人当场剐了。张无忌愣了一瞬，走上前去，伸出两根手指，在那被定住的姑娘肩井穴上轻轻一拂，力道不重，但够解开穴道了。那姑娘猛地吸了一口气，第一句话带着一股能烧穿屋顶的火气。
“你这死丫头，我要打死你！”
张无忌还没来得及问，那个蹲着的姑娘已经抬起头来，一张脸在月光下圆圆的，腮帮子鼓着，一脸无奈。
“我只是想拿回钥匙。你把它藏哪儿了？”
张无忌的目光落在她脚踝上，月光照在那只脚踝上，铁链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链子不算粗，但够把人锁住，走一步响一声，走一步响一声。
张无忌的目光在那条铁链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被解了穴道、还在喘气的姑娘，他的嘴巴张了一下，闭上，又张开。
“你是不悔妹妹？”
那姑娘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无忌哥哥？你怎么在这？”
他没有回答，又看了看那个被锁着的姑娘。
“你为什么要锁着她？”
杨不悔的嘴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
“她手脚不老实。偷我的东西。”
那被锁着的姑娘也不甘示弱。
“我没有偷。我只是借用。用完了就还回来了。”
张无忌蹲下来，看了看那条铁链，链子不算粗，锁扣也不算复杂，他伸手拉了拉，铁链晃了晃，发出哗啦的声响，他用尽力气，却没有扯断这链子。
“钥匙呢？”
杨不悔的嘴巴张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丢了。”
张无忌的手停在铁链上，没有松，抬头看了她一眼。
“丢了？”
杨不悔的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努力维持那点理直气壮。
“丢了就是丢了。又不是我故意的。当时没留意就丢了，后来也找不到了。”
铁链也哗啦响了一声，那被锁的姑娘往前走了两步，脚上的链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
“别争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不急不慢，像是这件事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和尚？我刚才看到一个和尚跑过去了，往小姐房里跑的。”
张无忌站起来，看了一眼杨不悔。杨不悔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房里？”
她转身往房间跑去，张无忌跟在她身后，那被锁的姑娘也拖着铁链跟在后面，铁链在青石板上哗啦哗啦响。
三个人跑进房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铺上，照在桌面上，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房间里没有人。杨不悔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张无忌站在门口，也在看。被锁的姑娘拖着铁链走进来，铁链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她踉跄一步，站稳了。
“这里有密道，我知道在哪里。”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不急，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张无忌看着她，看了几息。“你带路。”她点了点头，弯下腰，一只手伸进床底下摸索，手指沿着床板的缝隙游走，像一条蛇在寻找出口。
“等等，我屋里怎么会有密道？还有，小昭你怎么知道的？”
杨不悔看了一眼只顾着追人的张无忌，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跺了一下脚，转身跑了出去。
“不管你们了，我先去找我爹。”她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很快就被风声盖住了。
张无忌跟着小昭走进了密道。密道很窄，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脚下也是湿的，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声。小昭走在前面，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狭窄的密道里回荡，撞到石壁上又弹回来。张无忌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那条在她脚踝上晃荡的铁链。
密道在尽头处变宽了，变成了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里有人。
一个人坐在半空中，翘着二郎腿，灰色道袍，白发垂腰，双手拢在袖子里，像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一样随意，屁股底下什么东西都没有，虚空的，悬着的。
成昆跪在他脚边的地上，一动不动，一看就是被人给定住了。
张无忌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那个坐在虚空中的人，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前辈——”
李肖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拖着铁链的姑娘，目光在那条铁链上停了一瞬。
“你们来的怎么这么慢？我老人家都等的快睡着了好吧，磨磨唧唧的，不会是怕黑才走这么慢的吧，不会吧。”他那碎嘴的语气听的张无忌脑门上是一片黑线，
“正经点好吗，您怎么说也是大前辈啊，有点高手风范不行吗？啊？”。
张无忌无力吐槽，他看着成昆。成昆跪在李肖阳脚边，一动不动，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石壁上的青苔发出幽幽的暗光，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张无忌想问李肖阳为什么在这里，想问他是怎么找到密道的，想问他是怎么把成昆制服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那些问题好像都不太重要。
他站在那里，看了看成昆，又看了看李肖阳。
“他——还活着吗？”李肖阳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一动不动的光头。
“活着啊。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我就是给他定住了而已。”
小昭站在张无忌身后，一直没有说话。铁链在她脚踝上轻轻响了一声。李肖阳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踝上，又移回来。
“玄铁脚铐，啧啧，这玩意用来锁人也是有够破费的，小姑娘，要叔叔帮你给这玩意去了吗？”
“真的可以吗？”小昭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