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两人在那片空地上又过了二十几招。那二十几招里张三丰把太极剑、太极掌和太极拳轮着走了一遍，每一路他都走得很慢，慢到令狐冲能看清那些路数里每一条弧线的起手和收手。令狐冲在那二十几招里把剑尖从那几条弧线的外侧切进去，切进去之后在那些弧线的收手位置上轻轻点一下，点完了之后在那道散开的弧线边缘上多停一拍再收回来。他在第二十几招的时候把张三丰那路太极拳里最缓的那三招连着拆了一遍，拆完了之后张三丰把那只右手从身侧收回来搁在身前，朝他看了一眼，在那一眼中把嘴角那道弧度弯得更开了一些：“行。你这一路走下来比方才那一路稳多了。你那剑法里那些缝找得比方才准，收得也比方才稳。”令狐冲在那句话之后把剑收回鞘中，把两只手从身侧收回来搁在身前，朝张三丰的方向拱了拱手。
张三丰在那道拱手之后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搁在身侧，朝那片空地上空看了一眼。他在那一眼中把嘴角那道弧度弯了一线，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松了一些：“歇一会儿。歇完了咱们再走一轮。这一轮我把太极剑里最快的那几路走一遍。那几路比方才那几路急得多，你看清那些弧线的起手和收手，看不清楚也不要紧，看不清楚的时候你把剑收回来重新看。”令狐冲在那句话之后在那片空地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来，把两只手搁在膝上，把体内那道九阴真气在经脉里走了一遍。他在那道走中把方才那二十几招里张三丰那些路数在脑中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觉着那些路数里每一条弧线的起手和收手都比昨天在少林寺那片空地上看岳不群那些路数的时候更清楚，也更慢。他在那道觉着中把两只手从膝上收回来搁在身侧，朝张三丰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那一眼中把嘴角那道弧度弯了一线。
歇完了之后两人在那片空地上又走了一轮。那一轮里张三丰把太极剑里最快的那几路走了一遍，每一路都走得比方才那几路急得多，那些剑尖在空气中划出来的弧线比方才那几条更短也更密，那些弧线在空地上空叠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一张被风吹皱了的网。令狐冲在那张网里把剑尖从那些弧线的外侧切进去，切进去之后在那些弧线的收手位置上轻轻点一下，点完了之后在那道散开的弧线边缘上多停一拍再收回来。他在那一轮里丢了两次手——第一次是张三丰那路太极剑里最快的那一招，那一招的弧线从令狐冲剑身的侧翼绕过去，绕过去之后在令狐冲还没把剑收回来的时候在肩头那道位置轻轻点了一下。第二次是张三丰那路太极掌里最快的那一掌，那一掌的掌风从令狐冲剑身的正前方压过来，压过来的时候令狐冲的剑还在那道掌风的侧翼上，没有来得及收回来。两次丢手之后令狐冲把剑收回来搁在身前，朝张三丰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那一眼中把嘴角那道弧度弯了一线：“前辈这两下快得很。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把剑收回来。”张三丰在那句话之后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搁在身侧，朝他看了一眼，在那一眼中把嘴角那道弧度弯了一线：“这两下快的是给你看的。你跟人过招的时候对面不会每一招都按你那剑法里那些缝走。对面要是快起来，你那找缝的步子就得跟着快起来。快不起来的时候你把剑收回来重新找，不要在那道缝里硬撑着。硬撑着的话对面下一招你就接不上了。”
令狐冲在那段话之后把剑收回鞘中，把两只手从身侧收回来搁在身前，朝张三丰的方向拱了拱手。他在那道拱手中把方才那两次丢手在脑中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觉着那两次丢手里的那些快比方才那几路里的慢更容易记。他在那道觉着中把剑从鞘中重新抽了出来，把剑尖朝前递了半寸，朝张三丰的方向又递了递手：“再来一轮。这一轮我快一些。”张三丰在那句话之后把两只手从身侧收回来搁在身前，朝他点了点头，在那一点头中把嘴角那道弧度弯了一线：“行。这一轮你快一些，我也快一些。”
两人在那片空地上又走了一轮。那一轮比方才那几轮都更快，那些剑尖在空气中划出来的弧线已经不太看得清了，只剩下一道一道极短的亮光在空地上空闪来闪去。令狐冲在那道亮光里把剑尖从那些弧线的外侧切进去，切进去之后在那些弧线的收手位置上轻轻点一下，点完了之后在那道散开的弧线边缘上多停一拍再收回来。他在那一轮里没有丢手。那一轮走完了之后张三丰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搁在身侧，朝他看了一眼，在那一眼中把嘴角那道弧度弯得更开了一些：“行。这一轮你这一路走下来比方才那几路都稳。你那剑法里那些缝找得快起来的时候也找得准。”令狐冲在那句话之后把剑收回鞘中，把两只手从身侧收回来搁在身前，朝张三丰的方向又拱了拱手。他在那道拱手中觉着自己体内那道九阴真气比方才走得更顺了一些，那些经脉里那些从前还没有走顺的地方在这一轮里被那些快剑带着走顺了几处。他在那道觉着中朝荒山另一侧那片平台上看了一眼，在那一眼中把嘴角那道弧度弯了一线。
王重阳在那片平台旁边那块石头上坐着，把两只手搁在膝上，朝荒山另一侧那片空地看了一眼。他在那一眼中把嘴角那道弧度弯了一线。他方才在那两个人过招的时候一直在这边看着，看完了之后他觉着这个叫令狐冲的年轻人那些剑法里那些缝找得比昨天在少林寺那片空地上找得更准了，那些快剑带着他体内那些经脉走顺了几处，那几处走顺了之后他周身那道气运比方才更亮了一些。他在那道觉着中把两只手从膝上收回来搁在身侧，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小子学东西倒是快。师祖挑人的眼光不错。”他把目光从荒山另一侧收回来，落在任盈盈躺的那块石台上。那道屏障把石台四周那些风的声音都隔在了外面，石台上那道呼吸比方才更慢也更长，像是已经沉到了很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