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不动声色地走出站长办公室，脑子里还回荡着乔家财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赤裸裸的威胁。
勒索娄半城……这口沉重无比、随时可能砸死自己的黑锅，算是结结实实地扣在他身上了。
其实内心深处，他对勒索娄半城没有半点心理负担，也有了初步计划。
刚刚在乔家财办公室里的做派，基本上都是他装出来的。
能叫娄半城的人，本身就是个有帮会黑社会背景的人。不说是坏人吧，起码算不上什么好人。
再加上，他的轧钢厂在小日子占领四九城时期，还能开得红红火火，赚的盆满钵满？！
他是爱国资本家，我呸！信这个，我还不如信秦始皇仍活着！
如何勒索娄半城，好办啊。
余则成如何敲诈穆连成的？跟着抄作业呗！
……
他下意识地朝着原本属于食堂区域的那个小角落走去，那是他当食堂管理员时待的地方。
可刚走没几步，他就被王怀信秘书叫住了。
“何股长，”王怀信脸上带着比以前更真切几分的笑容，伸手示意另一个方向，“你的办公室在这边，庶务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区，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
何股长……何雨柱被这个称呼弄得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份沉重的任务中暂时抽离，跟着王怀信走向另一个回廊。
推开一扇标着“庶务股”牌子的门，里面是一个比乔家财办公室小不少，但比他之前那个厨房角落强了百倍的独立房间。
一张漆木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甚至还有一部电话。
而此刻，这个原本应该安静的小办公室里，却挤满了人！
见到何雨柱进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他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探究、讨好，以及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何股长——！”（拖长了音，就像拙略的马奎那一声入魂的“代局长——！”）
“恭喜何股长高升！”
“何股长年少有为，真是我辈楷模啊！”
……
各种谄媚的、恭喜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个穿着低级特务制服或办事员服装的人佝偻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近乎谦卑的笑容，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来问好。
他们以前或许根本没正眼瞧过厨房里那个“傻柱”，但现在，这位新晋的、掌管着全站物资分发、采买油水的庶务股长，就是他们需要巴结的财神爷！
何雨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脸上习惯性地挂起那副憨厚的笑容，应付着众人的恭维，目光却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人情冷暖，地位尊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站里当帮厨时，就是个透明人，谁都可以支使他干这干那，就连那李姐心情不好时还都骂他两句“傻柱”。
后来当了少尉食堂管理员，情况稍好，厨房里的人都开始看他脸色，陪上笑脸，但站里其他部门的人，依旧没太把他当回事。
可现在，他成了中尉股长！仅仅是一步之遥，待遇便是天壤之别！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站里的一些底层特务和小头目。
他们凑过来，说着恭维话，眼神却时不时地往他身后的办公桌和文件柜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以后发放物资、报销费用，还请何股长多多关照，手指缝里松一松，他们家里老婆孩子就能多吃几顿饱饭。
在这物价飞涨的年头，谁不想多弄点实惠？高高在上的特务也得养家糊口不是？
何雨柱一边打着哈哈，说着“好说好说”，“都是为站里服务”，一边在心里冷笑。这些人的心思，他门儿清。
就在这时，他在人群后面，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人——食堂大厨，郭云齐。
郭师傅手上的烫伤显然已经好了，此刻也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和尴尬的神情。
他搓着手，想往前凑又似乎拉不下脸，那讪讪的笑容堆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要知道，在一个多月前，何雨柱还是他手底下颠勺的帮厨，是他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小徒弟。
可转眼间，风云突变，这小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掌管整个后勤庶务的股长，成了他郭云齐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身份的逆转，让这位老师傅心里五味杂陈，脸上火辣辣的。
何雨柱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郭云齐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讪笑更浓了，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何雨柱心里明镜似的，郭师傅手艺不错，食堂这一摊子事也确实需要个熟手来管。
他之前还琢磨着郭师傅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倒也省了他再去找人的麻烦。
他没有刻意去为难郭云齐，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郭云齐如蒙大赦般，暗暗松了口气，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一些，感觉自己在这新股长手下，或许还能继续干下去。
好不容易将一众前来道贺、实则各有索求的人打发走，办公室里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何雨柱独自坐在那张属于股长的漆木办公桌后，手指抚摸着冰凉的桌面，看着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权力的滋味，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品尝到。它带来奉承，带来便利，但也带来了更深的旋涡和更危险的任务。
乔家财的威胁言犹在耳，娄半城那座金山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万丈深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箭了。这庶务股长的位置，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他必须利用好这个身份带来的每一点资源，小心翼翼地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勒索娄半城……这件事，必须好好谋划，既要完成乔家财的任务，也要尽可能地……为自己，或许也是为了那冥冥中的未来，留下一点转圜的余地。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隐藏着远超年龄的深沉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