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石阶边缘，指甲翻卷，在青石上刮出刺耳的白痕。
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站起来。
想拔出身边侍卫掉落的刀，想扯开嗓子下令乱箭射死这个逆贼。
他张大嘴巴。
喉结上下滚动，拼命从胸腔里往外挤气。
但在贾瑄那股不加掩饰的元婴灵压死死罩住下。
周围的空气像水银一样沉重。
皇帝的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大块破抹布。
憋了半天，只挤出两声极其微弱的“嗬嗬”怪响。
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贾瑄根本没低头看他一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前方的夜色，脚步没停。
带着元春，踩着满院子跪伏的禁军中间留出的空道。
径直往宫外走去。
极度的屈辱、愤怒，混杂着对绝对力量的无力感。
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皇帝的心肺里反复搅动。
他当了十几年的九五之尊。
何时受过这种连狗都不如的窝囊气。
气血在经脉里疯狂逆流。
直冲天灵盖。
“噗——！”
皇帝猛地仰起头，后脑勺撞在木门框上。
一大口发黑的淤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在半空中散作一团红雾，洋洋洒洒落在戴权的脸上。
皇帝身子一软。
像截烂木头一样瘫倒在台阶上，两眼翻白。
直接昏死过去。
“皇上！皇上啊！”
戴权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哭嚎声撕裂了凤藻宫的死寂。
贾瑄没管后头的动静。
他牵着元春，一路畅通无阻。
宫墙高耸，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晃。
那些缩在暗处的暗哨和巡夜太监，早就被元婴威压震晕了过去，躺在墙根下人事不知。
出午门，过御街。
一路上连声狗叫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
两人回到了大观园。
园子里的五行护山大阵无声裂开一道口子，放他们进去后迅速合拢。
缀锦楼。
地龙烧得暖和，屋里点着两根粗大的红烛。
平儿提着药箱快步走过来。
她脸色有点白，看着元春苍白发青的脸和撕破的衣服，没多问。
赶紧扶着元春，在铺着厚软垫的红木软榻上躺下。
“给她喂两颗补气丹。”
贾瑄站在榻前，看着平儿忙活。
“药性温和点，她刚被毒过，经脉脆得很。”
平儿点点头，从小瓷瓶里倒出两粒丹药。
小心翼翼地塞进元春嘴里，端着温水喂她服下。
元春靠在引枕上。
身上的大红披风还裹着。
丹药入腹，脸色总算多了一丝血色。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贾瑄，眼圈又红了。
贾瑄转过身，准备去外间倒杯茶。
还没走到桌边。
地面的青砖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像是有风贴着墙根吹过来。
墙角的阴影扭曲了一下。
玉钏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比甲，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从黑漆漆的角落里无声钻了出来。
她现在的暗影潜行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大观园里的任何地方，她都能来去自如。
玉钏快步走到贾瑄身侧。
“扑通。”
单膝重重跪在青砖上，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
那张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沉稳的脸上，此刻透着掩饰不住的急躁。
额头上全是冷汗。
呼吸急促。
“三爷！”
玉钏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城北大营哗变了。”
“刚传来的消息，北静王水溶起兵造反。”
贾瑄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碰在壶嘴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器撞击声。
“大军已经围了京城。”
玉钏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
“城里的内应开了城门。”
“北城门破了！”**第139章：北静王水溶造反，勾结域外妖魔**
“啪。”
白瓷茶杯被贾瑄平稳地放在红木桌面上。
杯底磕碰木纹，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杯里的茶水连一丝波纹都没荡起。
“水溶？”
贾瑄转过身。
看着跪在地上的玉钏。
嘴角扯动，扯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
“那条满身海腥味的杂鱼，居然还有胆子跳出来翻浪。”
几天前在荣国府大厅，水溶被他一脚夹着风雷的罡风踹飞出门外。
连滚带爬地逃走时，那双眼睛里露出来的海妖竖瞳。
贾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本以为他会缩回封地当缩头乌龟。
没想到，皇帝刚在凤藻宫被气得吐血昏迷，这孙子就借机起兵了。
“三爷，不只是北营的叛军。”
玉钏跪在地上，语速极快。
“城门那边的暗探拼死传回来的消息。”
“水溶带进城的队伍里，混着大量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声音有些发颤。
“长着黑鳞的甲士，身高丈二的巨汉。”
“还有一些根本没有脚、在雪地里飘着走的灰影。”
“见人就杀，守城的禁军连一个照面都扛不住，直接被生撕了。”
域外妖魔。
贾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难怪这海妖混血的北静王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
这是勾结了关外的妖族。
想借着京城龙脉空虚、皇帝昏死的机会，里应外合，彻底把大乾仙朝翻个底朝天。
“传令。”
贾瑄没有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让探春击鼓，护卫队全员在前院校场集合。”
玉钏抱拳。
“是！”
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滩墨色，融进墙角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大观园前院的校场上。
“咚，咚，咚！”
沉闷急促的聚将鼓声，撕裂了冬夜的寒风。
二百多名金钗护卫队的女修，全副武装，整整齐齐地站在校场中央。
没有人说话。
只有兵器出鞘的摩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探春穿着火红色的劲装，站在最前面。
手里握着那把玄铁阵旗。
史湘云提着精钢长剑，剑刃上泛着白金色的寒芒。
晴雯指尖电弧跳跃，尤三姐的短刃在袖口若隐若现。
迎春举着生铁圆盾，盾面厚重如山。
贾瑄大步跨上校场的高台。
他没有穿护甲，依然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
目光扫过这群已经见过血、打磨出杀气的女孩们。
“北城门破了。”
贾瑄的声音不大，但在元婴期真元的包裹下，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水溶带着叛军和域外妖魔，正在往城里杀。”
底下的女修们眼神一凝，握着兵器的手紧了紧。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皇帝死活，大乾的江山，我不管。”
贾瑄手指着大观园紧闭的正大门。
“但这京城，现在是咱们的地盘。”
“谁敢把泥腿子伸进来踩一脚，我就把他的腿砍下来。”
他没有做长篇大论的动员。
拔出那把生锈的铁剑，往半空中一指。
“十二金钗，各自带队。”
“镇守大观园八方。”
“探春，你居中调度，阵法不要停。”
“迎春，带盾阵堵死正门。”
“湘云、晴雯，带突击队上墙，谁敢靠近十丈之内，直接格杀。”
“尤三姐，带暗杀组游走，专门切对面的将领和法师。”
指令干脆利落。
没有一句废话。
“得令！”
众女齐声暴喝，声音直冲云霄。
校场上的队伍瞬间散开，像一台精密咬合的机器。
各自奔赴阵地。
贾瑄提着剑，转过身。
看着城北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黑烟。
浓烈的妖气顺着北风刮过来，血腥味刺鼻。
他脚尖在青砖上一点。
身形拔地而起，直接落在大观园最高的一座望火楼顶端。
冷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要亲自坐镇，看看这水溶到底招来了什么魑魅魍魉。
与此同时。
京城北区，玄武大街。
原本宽阔平整的青石板御街，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街道两侧的商铺和民宅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把漆黑的夜空照得通红。
成群结队的叛军在街道上狂奔。
他们穿着大乾军队的铠甲，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
见人就砍。
平民的惨叫声、孩子的哭喊声，在火光中连成一片。
而在叛军队伍的最前方。
是一群不属于人类的怪物。
浑身覆盖着黑色硬鳞的半人半鱼海妖，挥舞着沉重的钢叉，一叉子将一扇厚重的木门捅个对穿。
身高丈二的巨汉，肌肉像岩石般贲起，徒手撕裂了阻挡的禁军。
半空中，还有十几道灰色的幽影在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
北静王水溶。
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走在队伍的正中央。
他依然穿着那身水蓝色的四爪蟒袍。
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已经彻底撕下。
脸上布满了青黑色的细密鳞片。
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海妖的竖瞳，透着冰冷残忍的绿芒。
“杀。”
水溶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给本王杀穿这条街。”
“直取皇宫，拿下老皇帝的狗头。”
他手里的折扇早就换成了一把造型诡异的骨剑。
剑身上流转着浓稠的化血魔气。
一个叛军将领骑着马，浑身是血地跑过来。
在水溶面前勒住马缰。
“王爷！前方的禁军已经溃退。”
“但……但城南方向……”
将领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恐惧。
“荣国府大观园那边，不知道启动了什么阵法。”
“弟兄们刚一靠近，就被无形的雷火和剑气绞成了肉泥。”
水溶眼中绿芒一闪。
握着骨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贾瑄。
那个一脚把他踹出大门的庶子。
“大观园？”
水溶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既然他找死，本王今天就先拿他祭旗。”
他猛地调转马头，骨剑指向大观园的方向。
“传令。”
“大军改道，先踏平荣国府。”
“告诉那几位妖族长老，大观园里那些女人，随他们享用。”
震天的厮杀声瞬间改变了方向。
如黑色的潮水，带着滚滚妖气。
直奔大观园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