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周里正的腕上，摸着摸着眼睛就亮了。
连连点头：“平稳得很！气息也顺了！可微丫头你这本事，我这老头子活了一辈子真是闻所未闻！”
周杨氏看着床上老头儿脸色比之前好看多了。
虽然还睡着，却不再疼得拧眉咧嘴，眼泪“唰”就掉了下来。
周旺站在旁边，偷偷抹了把脸，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有几个注意事项我跟你们说一下。
”苏可微走到床边，指了指腹部的纱布，“他肚子上的伤口我已经包扎好了，你们别随便碰，也别沾水。待会儿醒了可能会觉得伤口有点疼，都是正常的，要是疼得厉害就给他吃一颗这个药，要是能忍受疼，就不用吃。”
说完苏可微递给周旺一小包药。
周茂元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几个透明的玻璃瓶上，里面装着淡黄色的药水。
正顺着细细的管子往周里正的手背上流。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再看向苏可微时，眼底的好奇和敬佩又多了几分。
宋大夫也盯着吊瓶好奇：“丫头，这里头的药水，跟上次给陆捕头用的是一样的？”
“嗯，是抗感染的。”
怕他们听不懂，改口道：“防止伤口溃烂发炎，得连续挂三天。”
周家人又是一阵惊叹，先前只听宋大夫说县里捕头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被她救回来，原来是有这么好的宝贝药水。
苏可微带着几人轻手轻脚出了屋，跟守在院子里的人交代：“要进去看的话分批进，一次最多进两个人，别吵着他。
我留了周二伯在里面守着，要是药水滴完了，或者滴得太快太慢，直接去隔壁屋喊我就行。”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周旺才挠着头凑过来，一脸局促地问宋大夫：“宋大夫，您看这诊费……我们该怎么付？”
宋大夫下意识看向苏可微，他哪敢替这位活菩萨定价格。
苏可微笑了笑：“就按你们医馆平时的规矩收就行。”
宋大夫立刻明白，这是要给穷人让利了，他轻咳了一声道：“老爷子这病是急重症，搁别的地方，光诊费最少也要十两银子，我这儿收的话，一般是五到十两……”
“就五两吧。”苏可微直接打断他。
“那可不行！”周杨氏立刻急了，扯着周旺的胳膊道，“丫头救了你爹的命，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就算砸锅卖铁也不能亏了人家！”
周旺忙不迭点头，他弟媳妇却在旁边急得红了脸：“可娘，家里没有这么多银子，上哪儿凑那么多啊……”
周杨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就要跟苏可微说话。
却被苏可微先拦住了：“周奶奶您别跟我客气，五两已经不少了。这样，医馆收二两的药费和场地费，我自己拿三两，你们可别觉得我吃亏，咱们村里谁能一天挣三两银子啊？是不是这个理？”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救的可是一条人命啊，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周杨氏拉着她的手，眼眶还红着，“是我们家条件不好，委屈你了。以后你在村里要是有什么事，不管是有人欺负你还是要帮衬家里，只要你喊一声，我们周家人绝不含糊！”
“哎，谢谢周奶奶。”
苏可微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已经开始打小算盘：这波可太赚了，以后跟后娘吵架，周里正这位村首肯定得站我这边。
等宋大夫把诊费结算清楚，拿着三两银子递到苏可微面前时。
忍不住竖着大拇指冲她晃了晃，脸上满是佩服：“苏丫头你这心胸，真没得说！我啥忙都没帮上，光占着个地方就分了二两，搁平时我看个小病也才几十文，平白拿你这么多，真是惭愧啊惭愧。”
苏可微接过银子塞进袖袋，故意冲他眨了眨眼。
压着声音逗他：“既然有愧，要不你把那二两退给我呗？”
宋大夫立马把袖子一拢，装模作样地抬头看天：“啊？你说啥？风太大我听不清！我这耳朵最近怎么总不好使呢……”
苏可微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得直笑，也没跟他多计较。
玩笑归玩笑，宋大夫看着她，语气倒是认真了几分：“丫头，我听说你在家日子也不好过，要不你干脆来我这医馆坐诊吧？每月给你开月钱，管吃管住，咱们医馆的人就是你的家人，不比你在家里受气强？”
“哦？家人在哪儿呢？”苏可微故意逗他。
“嗨，我和我徒弟不就是你家人！”宋大夫摸着胡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要不是我家小子都比你大上十来岁，我都想把你拐来当我孙媳妇！到时候咱们俩强强联手，不出三五年，保管咱们这医馆名扬整个府城，日子过得别提多红火！”
苏可微看着他一脸沉浸在白日梦里的模样，都不忍心戳破他这美好愿景——就这点小手术，她还真没指着靠这个发家。
正说着，周茂元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宋大夫，苏姑娘，饭买回来了，两位快过来吃吧。”
宋大夫这才回过神，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走走走，先吃饭去。”
周茂元站在屋门口，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对着两人拱手道歉：“今天让两位大夫忙到现在，实在是对不住，有些仓促，只出去准备了些粗茶淡饭，二位别嫌弃。”
苏可微也不客气，打了个招呼就跟着众人围坐在桌边。
埋头就吃——她刚才做手术耗了不少精神，早就饿了。
吃完饭回屋检查，周里正的点滴刚好挂完，伤口也没渗液，情况稳得很。
苏可微抬手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往西斜了。
便跟周家人交代：“今天也差不多了，我明天早上再过来看周爷爷的情况，有什么事你们让人去村里喊我就行。”
周家众人连连应下，商量了下，只留下周旺两口子在医馆照顾，其余人都先回村忙农活。
县城回村的牛车位置有限，最后只周杨氏、怀着孕的大孙媳妇，加上几个小娃娃和苏可微坐了车，剩下的年轻人都笑着说走路回去。
车轱辘慢悠悠转着，风里都带着点麦子抽穗的清香气，一车人脸上都带着笑。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周里正醒来以后要给他补身子的事。
跟上午来的时候一个个沉着脸、天塌了似的模样，判若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