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酸像一把粗糙的锉刀,来回刮着干瘪的肠胃。
林宇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音的干咳,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眼是一面被烟熏得发黑的泥墙。
头顶的茅草屋顶破了个大洞,呼啸的北风夹着雪粒子,针扎一般落在他满是补丁的被面上。
一个边缘磕掉大块瓷漆的搪瓷缸递到了嘴边。
水汽夹杂着一股子铁锈味。
“宇儿,喝口热水垫垫肚子。”
顺着那只皮包骨的手臂看过去,母亲王秀芝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
她头上的黑发枯黄得像秋后的杂草。
炕沿边,妹妹林小妹顶着个与瘦小身子毫不协调的大脑袋,正死死盯着林宇滚动的喉结。
小丫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咽唾沫声。
门槛处,父亲林建国吧嗒着没装烟丝的空烟袋锅子,满是老茧的大手一下一下揉捏着那条在战场上瘸了的左腿,眉头拧成个死结。
饿。
真正的饥饿。
林宇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胸口,肋骨根根分明,硬邦邦地硌着粗布单衣。
他倒抽了一口夹着雪星子的凉气。
现代社会的社畜加个班猝死,居然穿到了1960年的大灾荒时期。
脑海中残存的记忆告诉他,原主就是硬生生饿晕过去的。
家里最后一粒糙米,已经在三天前煮成米汤进了林宇的肚子。
“哥,我不饿,你喝水。”林小妹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肩膀,两只手死死捂住瘪下去的肚子。
林宇心里像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
他双手撑着冰凉的土炕边缘,强行撑起身子。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双脚踩在坑洼的泥地上,软绵绵的像踩着两团烂棉花。
他跌跌撞撞扶着门框,一步步挪到了狭窄的院子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林宇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长鸣。
一片淡蓝色的光网瞬间覆盖了他眼前的世界。
紧接着,一个微缩版的立体地球地形图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飞行异能已激活】
【随身地球沙盘已绑定】
林宇愣在风雪中。
他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那个缓缓旋转的沙盘上。
视线瞬间脱离了肉体,猛地拔高,像上帝一样俯瞰着整个老林村。
白雪覆盖的破败村落,冒着零星青烟的几户人家,连村口老槐树干枯枝干上的纹理都纤毫毕现。
他意念微动,视野顺着山道,迅速朝着后山拉近。
穿过积雪的松树林,越过一条结了厚冰的浅水溪。
在一处向阳的背风土坡下,一团灰色的影子正缩在枯草丛里,啃着干硬的树皮。
野兔。
肥得出奇的野兔,看体型起码有五六斤重。
林宇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地伸出右手,隔着空气猛地一抓。
脑海中,一只无形的能量大手在沙盘上精准地捏住了那只野兔的后颈皮。
现实中,手心猛地一沉。
“咕咕——”
一只毛茸茸、活生生的灰兔凭空掉在了他的掌心里。
野兔受到惊吓,四条健壮的后腿拼命乱蹬,锋利的爪子在林宇手背上划出两条带血的白印。
林宇手腕一疼,兔子脱手掉在雪地上,转身就要窜。
他眼疾手快,整个人扑上去,一具百十斤的身体死死压住灰兔。
双手胡乱摸到兔头,用力一拧。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响起,野兔软绵绵地摊在了雪地里。
温热的兔血顺着鼻腔流出来,滴在白雪上,红得刺眼。
林宇喉结疯狂滚动。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甚至想直接咬断兔脖子喝血。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低矮的院墙。
隔壁院子里传来刘二狗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伴随着恶毒的咒骂。
“老天爷不下粮,连个鸟屎都不拉一坨……”
这年头,全村人连榆树皮都快啃光了。
家里要是生火烤肉,那股子油腥味儿飘出去,全村那些饿绿了眼的人能把这堵破泥墙生生推平。
几斤兔肉,根本不够分,弄不好一家人还得挨顿毒打。
绝对不能在家里做。
去山里烤?
不行,自己现在这副快散架的身子骨,走不到半里地就得冻死在雪里。
林宇喘着粗气,仰头看向灰蒙蒙、飘着雪花的天空。
飞行异能。
他一把攥住兔耳朵,拍掉膝盖上的雪,大步走回堂屋。
“爸,妈,小妹,过来。”
林建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顺着林宇的手往下看,瞬间瞪圆了。
啪嗒。
空烟袋锅子砸在脚面上,他连疼都忘了喊。
王秀芝手一抖,搪瓷缸里的热水洒了一裤裆,她死死盯着林宇手里的灰毛团。
“肉……”林小妹把一根沾着泥巴的手指塞进嘴里,浑浊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发黑的衣襟上。
“嘘。”林宇回手拉上破木门,插上门闩。
他走到三人中间。
“闭上眼,别出声,抓紧我衣服。”林宇低声说道。
王秀芝吓得浑身发抖,以为儿子饿出了癔症去偷了公社的家畜:“宇儿,你这是从哪弄的?快藏地窖里,被村长看见要挂牌子游街的!”
林建国拄着拐棍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抓过炕上的破麻袋就要往兔子头上罩。
“来不及解释了。”林宇直接伸出左手搂住小妹的腰,右手扯住母亲的胳膊。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
一股无形的力场从他体内瞬间迸发,像一个巨大且透明的圆球,将一家四口牢牢包裹在中心。
地心引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林建国感觉双脚突兀地离开了地面,手里的破麻袋轻飘飘地掉回土炕。
“哎?哎!”老头子惊慌失措地挥舞着两条胳膊,像是掉进了水里。
林宇双腿猛地一蹬坑洼的泥地。
“轰!”
本就年久失修的茅草屋顶,瞬间被一股巨力顶出一个大窟窿。
朽木断裂,干草和灰尘漫天飞舞。
力场包裹着四人,像一颗毫无阻碍的炮弹,笔直地射向风雪交加的天空。
“我的老天爷啊!”王秀芝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尖叫。
林建国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身子抖成了筛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小妹像只受惊的八爪鱼,手脚并用死死缠在林宇的大腿上,连哭都忘了出声。
风雪在力场外疯狂咆哮,拍打着无形的屏障。
力场内部却稳如泰山,连一丝微风都没有,甚至温度都变得和煦起来。
十米。
五十米。
三百米。
林宇低头看去。
老林村迅速缩小,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灰褐色斑点。
刘二狗正提着松垮的裤腰带站在茅坑边,仰着头傻呆呆地看着天空,满脸惊恐。
高度还在疯狂飙升。
五百米。
八百米。
一千米。
穿过厚重阴冷的灰色云层,视线瞬间豁然开朗。
刺目的金色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四人身上。
脚下是翻滚的无边云海,头顶是澄澈湛蓝的苍穹。
林宇停了下来。
一家四口静静地悬浮在千米高空之中。
王秀芝的尖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她呆呆地看着脚下一样的云彩,身子一软,差点晕死过去。
林建国咽着唾沫,手脚僵硬得像块冻木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宇没工夫解释什么神仙术法。
他太饿了,家人也快到极限了。
他控制力场底部凝结出一块平整的空气墙,把野兔扔在上面。
伸手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把生锈的小镰刀。
熟练地扒皮,开膛破肚。
内脏和带着血水的兔皮直接扔出空间屏障,瞬间被高空的狂风卷得无影无踪。
接着,林宇再次闭眼打开沙盘。
视线穿透云层,锁定后山的一片枯树林。
隔空抓取发动,一小捆干透的松树枝凭空出现在脚边。
林宇捡起一根枯木,双手猛地一搓。
利用力场边缘的高频震动摩擦,火星迸射。
松枝瞬间被点燃。
为了不呛着家人,林宇微调了力场的排气规则。
黑烟刚一升腾,就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走,排出力场之外。
只留下一团无烟且纯净的赤红火苗,开始贪婪地舔舐肥美的兔肉。
没过多久,兔肉表面的油脂开始往外渗。
“滋啦——滋啦——”
金黄色的滚烫油滴落在火苗上,爆出一阵阵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
在这个封闭的球形空间里,烤肉的味道无处可去,蛮横地钻进四个人的鼻腔。
林建国的肚皮发出一声擂鼓般的轰鸣。
王秀芝僵硬的脖子一点点转过来,死死盯着那团冒油的金黄色肉块,两眼发直。
林小妹终于把脸从林宇的大腿上抬了起来。
她看了看四周金光闪闪的云彩,又看了看眼前滋滋作响的烤肉。
林宇用小镰刀割下最肥大的一条后腿。
刚离开火的兔肉烫手得很,他在两只手里来回抛接了几下,用力吹了两口冷气。
“小妹,拿着吃。”林宇把兔腿递了过去。
林小妹一把抓过油滋滋的兔腿。
细嫩的手指被烫得发红,她却舍不得松开哪怕一分力气。
她不管不顾地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酥脆焦香的外皮在齿间破开,滚烫鲜甜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
丰沛的油脂立马染亮了她干裂起皮的嘴唇。
她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连骨头上的筋膜都死死咬住往外撕扯。
嚼着嚼着,她咀嚼的动作变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沾满黑灰的脸颊滚落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抓着兔肉的手背上。
林小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说:“哥,我们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