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接通领导办公室的专线！马上！”
钱老喊劈了的嗓音，还在科研所的冷风里回荡。
半个小时后。
燕京西山。
深埋地底的绝密会议室里，白炽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排风扇转得飞快，扇叶绞着空气。
抽不干屋里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坐在会议桌前面。
身上披着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里头还穿着灰色的线衣。
大半夜被紧急叫醒，他头发有些乱。
手里捏着根点燃的香烟，忘了抽。
一截长长的烟灰断裂，掉在桌面的绿呢子布上。
摔成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桌子对面，钱老正撑着桌面。
老头子那条厚棉裤的膝盖位置，破了两个大洞。
皮肉磕破了，血水混着操场上的泥水，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他浑然不觉。
两只沾满黑灰色油墨和泥土的手，死死按着一张铺开的牛皮纸图纸。
纸张被他按得哗啦啦直响。
“看！你们看！”
钱老声音嘶哑，唾沫星子喷在纸面上。
“这是鹰酱最新型号的战机气动布局！”
他手指头哆嗦着，顺着图纸上的线条往下划。
划到一半，指甲卡在数据标注上。
“风洞数据！扰流板的偏转角度！全在这上面！”
钱老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眼白里布满血丝。
“还有这个！”
他一把抓起旁边另一张印着日文的白纸，拍在桌上。
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一个空茶杯。
茶杯滚落到桌子边缘，被旁边的一位将军一把捞住。
“核潜艇特种钢的配比单！”
“碳、铬、镍！熔炉温度精确到了个位数！”
钱老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咱们厂里那几百号八级工，拿着锉刀，拿着放大镜！”
“磨瞎了眼也磨不出这种精度！”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有了这些！五十年！”
老头子竖起五根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晃动。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华夏军工，起码少走五十年的弯路！”
会议室里坐着几位高层。
此刻没人说话。
全探着身子，死死盯着桌上那堆散发着防潮剂气味的纸。
呼吸声越来越重。
军装将军捏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哐当。”
沉重的防爆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卷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啦啦翻卷。
安全局陈局长步履匆匆地跨进门槛。
他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
领带歪在一边。
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细汗。
陈局长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贴着红色绝密标签的文件夹。
走到桌边，脚下的皮鞋在地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短音。
“各位首长。”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
脸色铁青。
“国际加急情报。”
把手里的烟摁进烟灰缸里。
火星子被用力碾灭。
“念。”
陈局长翻开红色文件夹。
硬纸板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扎耳朵。
“三个小时前。”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烟味的空气。
“日本东京，千代田区。”
“日本央行地下五十米的国家金库，被搬空了。”
刚才接住茶杯的那位手一抖。
茶杯当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没人去捡。
“搬空？”将军拧起眉毛，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抢了几箱？”
“不是几箱。”
陈局长咬着牙。
“是几千吨高纯度金砖。”
“连一粒金渣子都没留下。”
会议室里瞬间连呼吸声都没了。
只有排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转。
陈局长捏着文件的手在发抖，纸页哗啦作响。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继续念。
“不止这些。”
“三菱重工在东京湾的防核级别地下车间。”
“几十台五轴联动精密母机，外加整墙的图纸保险柜。”
“也蒸发了。”
陈局长把文件夹重重放在桌上。
双手撑着桌面。
“现场地基里的特种钢锚栓，被生生扯断。”
“没有起重机履带印，没有卡车轮胎印。”
“防盗门连个划痕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一桌子的高层。
“现场只留了一行用血写的汉字。”
“历史的利息，我先收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大衣上。
大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那行汉字，加上这堆天降的图纸。”
陈局长指了指钱老手底下的那堆纸。
“首长，有一股我们完全不知道的神秘力量，在帮我们！”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屋里此起彼伏。
牙花子直发酸。
“几千吨黄金……几十台母机……”
一个戴眼镜的老总喃喃自语，手在膝盖上直哆嗦。
“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
“这还是人吗？”
“国外情报网那边，现在管这人叫什么？”突然开口。
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
陈局长立刻站直身子。
“报告！西方和日本那边，现在管他叫‘东方幽灵’。”
“幽灵？”
他身体前倾。
双手按在绿呢子桌面上。
缓缓站起身。
他没去看陈局长拿来的国际情报。
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张垫在图纸最上面、写着“爱国者赠”的糙纸上。
纸上沾着黑灰色的炭迹。
“能搬空金库，能拔断机床。”
扫视了一圈这里的人。
目光锐利。
“还能把这些要命的图纸，安安稳稳地砸在咱们科研所的操场上。”
“这种能力，确实如同神明。”
他抬起手。
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
“砰！”
桌上的茶杯齐刷刷跳了一下。
“不管他是谁！”
声音在地下室里发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管他是人是鬼！”
“他把五十年国运交到了咱们手里，他就是华夏的功臣！”
“那边。”
“不惜一切代价，暗中保护！”
“所有试图追查他身份的动作，全部给我掐断！”
“绝对不可激怒他！”
“这种人，只能交好，绝不能推到对立面！”
陈局长双脚一并，皮鞋磕出响声。
“是！明白！”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这一声定调，彻底稳了下来。
几个将军暗自松了口气，抹了抹脑门上的汗。
捏起那张沾着炭灰的糙纸。
纸张边缘有些毛糙。
黑色的炭粉蹭在了他的大拇指肚上。
他看着“爱国者赠”四个字。
字迹潦草，带着股不加掩饰的草莽气。
指腹在纸张背面摩挲了一下。
有点发涩。
他把纸张翻转过来。
凑近了头顶的白炽灯。
泛黄的糙纸背面，还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字是用炭笔的笔尖硬抠出来的。
钱老正准备把图纸收起来。
动作停住了。
“背面还有字？”
死死盯着那行小字。
嘴唇微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机床太占地方。”
“我扔在西北大荒漠坐标 40°25′N，90°10′E了。”
“自己去捡。”
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钱老正准备收图纸的手，僵在半空。
手指头保持着弯曲的姿势，像被点了穴。
陈局长刚合上红色文件夹，手死死捏着纸板边缘。
忘记了呼吸。
胸膛不再起伏。
几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张着嘴。
喉咙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整个地下会议室里。
一众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泰斗和大佬。
集体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