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
沾着水珠的旧棉毛巾挂在木架子上，水滴砸进红色搪瓷盆，滴答作响。
他身形一闪。
金光划破后海的夜空。
空气里留下一丝细微的爆鸣。
下一秒，他站在了美国五大湖区的工业心脏——底特律。
大湖区吹来的冷风夹着浓烈的机油味和煤烟味。
凌晨两点。
福特胭脂河超级工厂。
这是美利坚制造业的终极堡垒。
占地两千英亩的工业怪兽。几根巨大的烟囱正在夜色中喷吐着白烟。
林宇踩在工厂外高架桥的水泥护栏上。
脚下的黑布鞋碾过一点粗砂砾。
他低头往下看。
几十个足球场大小的露天停放区。
密密麻麻，停满了刚下线的汽车。
一眼望不到头。
崭新的福特F系列皮卡、野马跑车、家用轿车。
按颜色和车型，整齐地排成一个个方阵。
车漆在昏黄的高压钠灯下反着冷光。
这是美国准备装船运往欧洲和亚洲的现货。
是华尔街崩盘后，资本家们用来换取外汇、给濒临崩溃的美国经济输血的救命稻草。
二号大门的门卫室里。
保安杰克是个三百斤的黑人胖子。
他靠在转椅上，制服肚子上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手里捏着半个裹着糖霜的甜甜圈。
桌上的收音机里放着沙哑的蓝调音乐。
杰克咬了一口甜甜圈。
白色的糖霜掉在胸口。
他端起纸杯，想喝口劣质黑咖啡顺一顺干涩的喉咙。
眼角余光扫过窗外。
杰克动作僵住了。
咖啡杯停在半空。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脸上的肥肉跟着直晃。
高架桥上空，一个人影升了起来。
没有直升机，没有威亚吊绳。
就那么直挺挺地飘在半空。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下摆在冷风里狂乱翻卷。
“见鬼……”杰克嘟囔了一句。
手一抖。
大半杯热咖啡直接洒在裤裆上。
他顾不上烫。
肥胖的身子扑向窗台，脸死死贴着防弹玻璃往外看。
半空中。
林宇觉得大湖区的风有点刺骨。
他抬手把大衣领子竖了竖，挡住脖子。
俯视着下面那片庞大的钢铁海洋。
意念下沉。
幽蓝色的沙盘在脑海中轰然运转。
“嗡。”
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破音。
黑色的空间裂缝在福特工厂正上方撕开。
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倒吸的狂风瞬间形成了一场十二级的引力风暴。
地面的落叶、纸屑、沙石，瞬间冲天而起。
几根高耸的路灯杆被连根拔起，电线崩断，爆出一溜火星。
露天停车场上。
几万辆崭新的福特汽车，防盗报警器同时炸响。
凄厉的电子音连成一片，盖过了风声。
车灯疯狂闪烁，红白相间的光束在黑夜里乱晃。
引力网兜头罩下。
一辆两吨多重的福特皮卡，四个轮胎脱离了柏油路面。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方阵乱了。
几万辆汽车。
像被巨型吸尘器吸走的散碎沙粒。
排着密集的阵型，打着旋儿往半空的黑洞里飞。
车窗玻璃在巨大的气压差下接连爆碎。
碎玻璃像下了一场冰雹。
一辆红色的野马跑车在半空撞上一辆皮卡。
车门凹陷，保险杠脱落。
两辆车绞在一起，继续向上飞去。
钢铁洪流。
源源不断地砸进沙盘空间。
巨大的碰撞声在黑洞边缘回荡。
外面吸光了，里面也不能留。
林宇右手伸出，五指往下狠狠一压。
猛地往回一扯。
“轰！”
福特总装车间的波纹钢板顶棚。
直接被引力生生掀飞。
几万平米的铁皮盖子在半空解体，撕裂成几千块废铁片。
被卷入黑洞。
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巨大厂房。
里面的工人早就吓得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林宇的引力场精准避开了活人。
几百台全自动流水线机床。
六轴工业机器人。
五千吨级的大型冲压设备。
底座的膨胀螺栓寸寸崩断。
螺帽像子弹一样射穿了厂房的水泥墙壁。
机床被硬生生拔出地面。
水泥地基被拽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这些造价几千万美元的工业母机。
带着流水线上还没组装完的汽车底盘和发动机缸体。
一股脑全飞上了天。
沉重的生铁底座砸在半空的汽车上，火花四溅。
杂乱的金属摩擦声、断裂声，彻底撕裂了底特律的夜空。
门卫室里。
杰克瘫在转椅上。
半个甜甜圈掉在鞋面上，被踩得稀烂。
他张大嘴巴，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他看着漫天的汽车和机床飞进黑洞。
看着美利坚最骄傲的汽车城被连根拔起。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浸透了保安制服的裤子。
滴在门卫室的塑胶地板上。
尿骚味混着没散的咖啡味，在狭小的屋子里蔓延。
他想伸手去摸桌上的报警电话。
手指软得像煮熟的面条。
连个塑料听筒都抓不住。
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
他缩在桌兜里，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黑色裂缝在半空闭合。
引力风暴骤停。
倒灌的风歇了。
几万辆车的报警器声音也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浓烈的轮胎橡胶味和机油味。
林宇从半空落下来。
黑布鞋踩在空荡荡的柏油路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
他掏了掏左边耳朵，刚才那些电子警报声有点吵。
震得耳膜发痒。
占地几十个足球场的露天停放区。
现在干干净净。
连个备用轮胎、一个螺丝钉都没剩下。
平整的柏油路面上，只有几道被刮花的白线。
远处的总装车间成了没有屋顶的水泥框架。
里面空旷得能跑马。
几个工人趴在坑洼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美国制造业最后的底裤。
底特律的血。
被彻底抽干了。
林宇往前走了两步。
看了眼地上残留的一道车胎印。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手心搓下一点刚才在家里吃排骨沾的油灰。
“这么多好车，留给资本家赚黑心钱太浪费。”
林宇看着空荡荡的柏油空地，满意地拍了拍手。
“几万辆最新款福特汽车，全分给国内公社种地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