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为什么找许砚来替他妈妈上台，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复杂。
那天放学以后，校长把许砚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校长的态度比平时更加和蔼，跟他说明了情况，问他愿不愿意在大会上代替宁辞发言。
许砚听完，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他不是想出风头，也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家里有钱。他点头的原因很简单——他不希望妈妈的钱，无声无息地到了别人手里，连一声谢谢都听不到。
不是说要别人感恩戴德，但最起码，受人恩惠，总该有颗感激的心。这件事，他从小就知道，没有人教过他，可他就是知道。所以校长一说，他就答应了。
而从那之后，许砚在学校里的日子，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了。
以前是他一个人走，别人看到他也当没看到，绕道走的都有。现在不一样了，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这段路，他能被拦住三四回。先是有几个一看就面黄肌瘦的学生，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许砚同学，谢谢你妈妈。”许砚点点头，说“我会转告的”。
后来还有人写了感谢信，纸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封上写着“请转交许砚妈妈”几个字，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看就是认真写的。许砚接过信的时候，觉得信封有点烫手。他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收好，装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回家以后整整齐齐地摆在宁辞的书桌上。
“这是给你的。”他跟宁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点不自然，但语气是认真的。
宁辞看着那一小叠信，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
值得一提的是，许砚现在喊“妈妈”这两个字，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别扭了。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喊出“我妈妈”的时候，他总觉得舌头打结，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说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可后来喊的次数多了，那股别扭劲儿就慢慢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就好像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
“我妈妈说了，不用还。”
“谢谢，我会告诉我妈妈的。”
“这是我妈妈让我转交的。”
这些话，他说得越来越顺了。
许砚的人缘，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好了起来。
不是因为大家突然发现他有多好，而是那五万块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扇关着的门。有人开始主动跟他说话，有人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吃饭，有人课间的时候来找他问题目。许砚对这些变化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但他也不拒绝，有人来了他就应着，没人来他也不主动凑上去。
996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宁辞的时候，宁辞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阳光落在她身上，996窝在她脚边的草地上，四脚朝天地打着盹儿，粉色的肚皮一起一伏的。宁辞听完996的汇报，慢慢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才是她要的结果。
不是因为许砚被人怕了、被人捧了，而是他终于在那些人中间，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不用刻意讨好谁，也不用刻意疏远谁，就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然后被人看见、被人接纳。
钱捐出去的时候，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感谢。
她要的，是许砚能在这个学校里，站得直，走得稳，抬起头来做人。
现在看来，这五万块钱花得值。
时间过得快，一晃就到了冬天。
院子里的梧桐树早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看着有些萧瑟。王妈给996在院子里搭的那个小棚子早就换成了带棉垫的木屋，996倒是舒服，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圆滚滚的身子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圈，粉色的皮毛在冬天里显得格外暖和。
宁辞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药厂那边，第一项药品的研发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从零开始，从最基础的配方筛选到工艺优化，再到小试、中试，每一步都是硬骨头，啃下来不容易。好在宁辞有气运加持，很多别人要反复摸索好几个月才能搞定的环节，到了她这里就顺顺当当地过了。
最让人头疼的是设备。有些核心设备国内没有，得从国外弄回来。放在以前，光是审批、报关、运输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三五个月想都别想。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回事，各个环节都出奇地顺利，该过的关一眨眼就过了，该办的证没几天就下来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帮着推一样。
设备运进厂区的那天，宁辞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大家伙被吊车卸下来，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更让她欣慰的是人。
药厂从公有转私有的时候，不少人都动过走的念头。这也不怪他们，改制这种事情，谁心里都没底，不知道新老板是什么路数，不知道待遇会不会变，更不知道这厂子还能不能开下去。有好几个技术骨干，私底下已经打听好下家了，就等着合适的时机递辞职信。
可最后，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
原因说起来也简单——他们想先看看。看看这个新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她是不是真心想把药厂做起来。结果这一看，就看出名堂了。
最开始，实验室那帮人是不太信服宁辞的。
这也正常。宁辞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外行，有钱是有钱，可做药不是光有钱就行的，配方、工艺、质量控制，哪一样不是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积累的学问？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跑到实验室里指手画脚，那不是添乱吗？
所以一开始，宁辞进实验室的时候，那些研究员虽然嘴上不说，眼神里的意思却很明白——“老板您就在办公室坐着等结果就行了，别来打扰我们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