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就发现自己坐在网吧大厅里，位置不算偏，周围时不时有人经过，键盘声、鼠标声、喊“开团开团”的声音混成一片。
屏幕上那个游戏角色站着没动，衣摆飘飘的，倒是有几分仙气。仔细看那张脸，眉眼之间跟宁辞本人还真有那么点像，大概是建角色的时候照着自个儿捏的。
不过宁辞对这游戏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刚才那手华丽的操作是因为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她本人来了之后，手指就停了，角色也就那么呆呆地立在屏幕正中间。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网吧不算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碳酸饮料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不好闻。她想了想，觉得与其坐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下机回宿舍算了。
手刚碰到关机键，她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就移开的打量，是直勾勾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注视，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
也就几米远的位置。
这时候996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了，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宿主，那个王知年就在你身后。”
宁辞没回头。她只是把手从关机键上收回来，重新搭在键盘上，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很慢，听起来不怎么走心。
倒不是她有多沉着，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有别的东西先钻进了她的识海。
一道机械音，明显不是996的。
“宿主，这就是世界女主。”那个声音平铺直叙的，带着一种“我给你指了条明路你自己看着办”的架势。
“只要你跟她绑定，她的气运就会分给你。到时候不管你做什么，都会顺风顺水，想不成功都难。”
紧接着又一道男声响起来，语气里带着挑剔和不满意：“这就是你给我选的身体？颜值倒是还行。系统，你好歹给我找一个富二代的身份吧？教授的儿子有什么用，说出去好听，到头来还不是要我自己去创业？”
宁辞坐在那儿，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全听进去了。
她手指还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倒是把前后因果串起来了——原来原主上一世那种身不由己的“靠近”，根源在这儿。
不是什么命中注定，不是什么宿命难违，就是被人下了套。把她两辈子的命都给毁了。
那边那个机械音明显被王知年那句“自己创业”噎了一下，沉默了几息，大概是在消化宿主的不识抬举。
王知年见系统没搭理他，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合适，识趣地没再继续纠缠，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系统，那我该怎么才能绑定世界女主？”
问到这儿，那道机械音立刻又精神起来了，一副“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语气：“宿主，这是‘牵缘水’。只需要在世界女主喝的水里滴一滴，她就会对你一见钟情，死心塌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待会儿等世界女主去上厕所的时候，你偷偷把牵缘水滴在她杯子里就行。”
王知年听完，倒是点了头，但马上就皱起了眉。
他现在在南洲大学也算是半个风云人物了，家里条件不差，长得也还行，追女生这种事，哪里用得着自己亲自下场搞这些小动作？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不去。”王知年说得很干脆，“系统你帮我去。”
那个机械音的系统倒是没恼，语气甚至还挺平静的，就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上这一出”的感觉。
“好的，宿主。”机械音响起来，开始一字一句地播报，“扣除‘牵缘水’积分，一千积分。扣除系统大人亲自上手的劳务费，五百积分。共计扣除宿主一千五百积分。扣除成功。”
顿了一下。
“宿主剩余积分，二百五十分。”
王知年整个人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系统，你凭什么扣我积分？！”
他声音里的震惊和愤怒都快溢出来了，但那个机械系统压根不在意他的情绪，播报完就安静了，像是在等着他消化这个噩耗。
紧接着又一道播报响起来，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得意：“成功将‘牵缘水’滴入世界女主杯子中。”
宁辞听完了全程。
说实话，她觉得有点吵。不是一点吵，是相当吵。王知年在脑子里跟系统讨价还价，那个机械音一条一条地播报扣费明细，两个声音搅在一起，跟菜市场似的。
她直接动手把王知年和那个系统的声音一起屏蔽了。
世界清净了。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杯。
就是网吧标配的那种塑料杯，装了半杯不知道是咖啡还是什么的东西，杯壁上还挂着水珠。那个“系统大人”刚才就是趁她不注意，往这里面滴了一滴什么东西。
宁辞端起那个杯子，看了看，没喝，也没倒。她就那么端着杯子站了起来，随手关了电脑，下机，头也没回地出了网吧，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前后不超过半分钟。
而王知年那边呢？他还在跟系统掰扯那一千五百个积分的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压根没注意到几米之外那个位置上已经空了。
等他终于吵完了，想起来回头看的时候，那个位子上只剩下一台黑着屏幕的电脑。
人早没了。
王知也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两秒，脸色当场就变了。
“都怪你！”
“要不是你乱扣我积分，我怎么会没注意到她走了？我要是注意到她走了，我肯定就追上去了啊！你知不知道这一错过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遇上？你说的那些什么一见钟情、什么绑定气运，现在全泡汤了！”
他越说越来劲，把错全推到了系统头上。
那个机械音的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无话可说，是压根就不想跟这个智障说话。
系统收取劳务费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自己懒得动手，我替你动了手，收点辛苦钱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