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对万华熟，但是对大安区的巷弄还没那么了解。
坤哥在台北混了这么久，手底下人多，应该有熟悉大安区的人。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林岳，什么事？”坤哥的声音。
“坤哥，想跟您借个人。”
“借人？做什么用？”
“我打算再开两家直营店，位置看好了，在大安区和万华。万华这边我拢，大安区那边不太熟，想找个对那一带路况熟的人帮我看看店面位置好不好。”
电话那头坤哥笑了一声。
“你现在店开上瘾了喔。行，我让阿文带你去跑跑。电子表那边你也不管了，整天搞你的奶茶店。”
林岳顿了一下。“坤哥，电子表这个月生意怎么样？”
“还行。”坤哥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和你之前说的差不多，二月份的销量掉了一成多。”
“正常。台北市场就这么大，该买的人都买了。您要是想冲量，得往中南部走。”
“中南部？”坤哥哼了一声，“那边的角头我一个都不认识，货铺过去被人吞了都不知道。”
“不用铺货，找当地的电器行合作。您把货批给他们，他们自己卖，利润让多一点，人家愿意接。”
坤哥没接话，安静了几秒。
“再说吧。你店面的事我让阿文帮你，过两天带你去跑。”
“谢谢坤哥。”
过了两天，阿文骑机车到公司楼下接林岳。
两人先去了大安区信义路那间店面。
阿文在附近绕了一圈，又走到巷口看了几分钟，回来跟林岳说：
“这间可以。对面那栋大楼一千多人上班，旁边还有两栋，中午人不会少。巷子够宽，机车好停。不过这带是许仔的地盘，你知道吗？”
林岳摇头。“不知道。之前电子表跟许仔打过照面，但没打过招呼。”
“那你开店之前要去跟许仔讲一声。不用带东西，人到就行。许仔那边跟坤哥有生意往来，你报坤哥的名字，他不会为难你。但不去的话，以后有人闹事他不知道是你的人，麻烦。”
林岳记下了。“租金多少？”
“三万五。不贵，签了吧。”
从信义路出来，又去了万华区西园路那间。
阿文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又往前走了一段，回来拍了一下门框。
“这间也不错，路口进来第三间，隔壁是诊所和杂货店，附近还有一座小庙，初一十五人潮不少。”
“这边是谁的地盘？”
阿文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阿国的。这家伙脾气不好，但他跟坤哥同样有合作。你去的时候报坤哥的名字，他应该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林岳点了点头。
他靠在机车旁边，看着阿文——光头，金链子，黑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站在那里比房东还像房东。
看路、看人、看店面，几句话就把地头势力讲得明明白白。
“文哥，你对这些真的熟。”
阿文点了根烟，笑着说：“跟坤哥跑了十几年，哪条街是谁的地盘，闭着眼睛都知道。你找我来不就是问这个？”
林岳笑了一下。“文哥，你一个月在坤哥那边拿多少？”
阿文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想挖你来我公司。不用你跑江湖，帮我管外务，开店选址先帮我探路，看看是谁的地盘，该拜的码头你帮我引荐。装修盯工、配送调度，你也都熟。薪水你说。”
阿文把烟叼在嘴里，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灰。
“林岳，你胆子不小，我你也敢挖？”
“不是挖，是请。文哥你跟坤哥十几年，情分在。但我这边是正经生意，不用打打杀杀。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拿命拼。”
阿文没接话，把烟掐灭在鞋底，看了看远处。
“再说吧。”
林岳没再催，跨上机车。
“文哥，谢了。租约我先去签，许仔和阿国那边，你帮我打个电话先知会一声，我自己再去一趟。”
阿文点了点头。“行。”
当天林岳就跟两个房东签了租约。
万华区西园路那间，二十二坪，月租两万八。
大安区信义路那间，二十坪，月租三万五。
签完约，林岳打电话给阿杰。阿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林老板，你又来了。这次几家？”
“两家直营，三月初动工，能不能赶在三月底弄好？”
阿杰算了算日子。
“二十几天，赶一点可以。水电、木工、油漆要同时进场，不能耽搁。你把地址给我，我明天先叫工人去拉线。”
林岳把两个地址报过去，阿杰抄下来，挂了电话。
过了两天，林岳拎了两盒茶叶，先去了大安区信义路那一带。
照着阿文给的地址找到许仔的茶行。
许仔不在，店里的小弟说许仔在西门町，林岳又骑车过去。
在西门巷一家电玩店二楼找到许仔，许仔正跟人打牌，看到林岳进来，把牌放下。
“你就是林岳？阿坤那个小朋友？”
林岳把茶叶放在桌上。
“许仔哥，打扰了。我在信义路那边开了家店，以后还请多关照。”
许仔看了看茶叶，笑了一下。
“阿文打电话跟我说了。行，你开你的，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林岳道了谢，转身走了。
阿国那边，林岳在环河南路一家钓虾场找到了他。
阿国正在烤虾，听了林岳的来意，把烤网上的虾翻了个面。
“你那个奶茶店我知道，环河南路有一家嘛，生意不错。西园路那间离我这边不远，你开就是了，有什么事情你来找我。”
林岳把带的两瓶高粱放桌上，阿国看了一眼，没推。
两家店面的码头都拜完了，林岳骑车回公司的路上，心里松了半口气。
回到办公室，阿杰已经在等了。
他把报价单放在桌上，两家店加起来装修费要三十六万。
林岳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让阿杰安排工人尽快进场。
又过了两天，阿昌带着六个女生来了培训教室。
一个个二十出头，化了淡妆，穿着干净，带头的叫阿娟。
阿昌把人带到林岳面前，林岳扫了一眼，比那些刺青小弟顺眼多了。
阿雅接手培训，把这六个人跟之前那批混在一起教。
阿雅站在白板前面，拿着笔在黑板上写“点单话术”四个字，底下一排女生仰着头看。
那四个刺青小弟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窝在最后一排，有的趴着睡觉，有的发呆。
阿雅也不管他们，自顾自讲。
“客人进来第一句话要讲‘欢迎光临’，眼睛要看着客人，不是对着收银机讲。
问他要喝什么，讲清楚大杯小杯、要不要加珍珠……”
林岳站在教室后面听了十分钟，阿雅讲得比他细。
她把店里的经验揉进去了，比如“珍珠舀多少客人会觉得刚刚好”、“客人多的时候先点单后收钱才不会乱”。
底下的女生该记的记，该问的问，气氛比他在的时候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