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夏报了数字，两边一对，差不多。
电话那头王盛昌沉默了一下。
“这个生意做得起。”
“可不是。明天我去找牛头哥，看能不能再多拿几家店。”
“你先别急。”王盛昌说，“现在去找他，新店他肯定还要占五成，咱们不划算。”
“也是。那怎么办？”
“先等一个月，看是不是天天都有这个业绩。等稳了，咱们几个自己商量凑钱开新店，不一定要找他。”
阿夏想了想。“行。你那边盯紧了。”
三家店开业后，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第一天两万六，第二天两万九，到第一个周末，汉中街那间单店冲到了三万二。
火车站对面忠孝西路那间稳定在两万八上下，峨眉街那间差一点，也有两万出头。
茶颜的名气跟着这三家店往外传。
公司里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林怡君接电话接到手软，一个上午十几通，全是问加盟的。
王志豪和刘建国在外面跑，一天见三四个客户，嘴巴讲干，回来还要写报告。
三月才刚过一半，茶颜新签的加盟商就多了八家。
其中有两家还是从桃园来的。
签了约的人排着队来培训，阿雅的培训教室从早开到晚，一批接一批。
林岳让周敏如把三月份的账提前算了一遍。
八家新加盟店，加盟金一家八万，六十四万进账。
五家老加盟店的营业额抽成，加起来将近十万块。
原料从中央厨房走的利润，也有十几万。
加上四家直营店的钱，三茶颜月份总利润破了一百八十万。
把账本合上，林岳舒服的靠在椅背里。
有了这一百八十万，差不多应该够他执行另外一件事了。
这件事从第一家茶颜开业的时候他就在琢磨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条件不成熟，他也没钱。
之前客人提着茶颜的杯子走出去，几步之后就混进巷子的人群里。
远远看去，他们手里的杯子和其它奶茶店里的杯子没什么区别。
公版白杯，贴张logo贴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那几家加盟商嫌麻烦，干脆连贴纸都没贴，直接用白杯。
想起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奶茶店——杯子、杯套、提袋，统一的设计，统一的质感，客人提着走在路上就是一块移动的广告牌。
1991年的台北，没人把奶茶杯当招牌做。
而林岳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直营店和加盟商用的杯子和包装全部换掉。
杯子、杯套、封膜、提袋，全部印上茶颜的logo和主视觉。
不用多花哨，但要让人从外观就能认出来。
招牌不只是挂在门口的那块板，客人手里提着的那杯，才是跑在最前面的招牌。
林岳让林怡君拟了一则询价单，传了十几家印刷厂。
等了一个礼拜，回了七家。
他把七份报价单摊在桌上，一份一份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头大。
七家厂，报价方式五花八门。
有的按面积算，有的按重量算，有的按件计，有的开机费先收一笔，再按数量加钱。
纸杯的厚度标准每家不一样，这家用280磅，那家用300磅，还有一家用260磅说“够用了”。
封膜的材质分pE、pp、pEt，每家推荐的都不一样。
提袋的纸也从灰铜到白卡到牛皮纸，林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决定自己跑。
第一天，他去了土城。
一家做纸杯的厂开在工业区巷子里，铁皮屋顶，机器七八台，工人十来个。
老板姓周，五十来岁，叼着烟带他看机器。
“纸杯我可以做。封膜？不做。提袋？不做。你去隔壁找。”
林岳问他能不能一次做完。
周老板把烟掐灭，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我做了二十年纸杯，你叫我做提袋？我连机器都没有。”
接着他去了三重。
一家做封膜的小厂开在三楼铁皮加盖的违建里，机器两台，工人四个。
老板姓刘，女的，矮个短发，嗓门很大。
“封膜我做。纸杯你找别人，提袋再找别人。”
林岳站在门口，看着她把一卷膜放上机器。
“刘姐，你们这一行都是分开做的？”
刘姐头都没抬，手上一刻不停。
“本来就分开。纸杯要纸杯机，封膜要封膜机，提袋要印刷机，一家厂哪做得了那么多。你要什么都有的，除非去台中找大厂。”
“台中？”
“那边有规模大的，纸杯封膜提袋都做。但你量不够，人家不接。”
林岳接着又去了新店，找了几家做提袋的。
进的几间厂大同小异——两三个工人，几台老机器，接散单度日。
几家工厂的老板给的报价也各有不同，有一块的，一块二的，甚至还有质量不如一块的但是要价两块。
林岳试着问了一句“怎么这么贵？”
老板把纸样丢在桌上，眼皮一抬。
“纸涨价了，我也没办法。”
几天跑下来，杯子在三重找到一家愿意做，封膜在中和找了一家，提袋在新店找了一家。
杯套、封口贴纸、塑胶袋，又要分到不同地方去。
加起来七八家，有的在板桥，有的在土城，最远跑到桃园。
光是把这些厂的报价凑在一起对，就花了整整一天。
这家按面积算，那家按重量算，还有的按件计，数字七零八落，根本比不出谁便宜谁贵。
他把所有报价单带回公司，摊了一桌。
“这样不行。”林岳把烟放下。
做纸杯的只做纸杯，做封膜的只做封膜，做提袋的只做提袋。
七八家厂各做各的，交货时间参差不齐，品质没人把关。
哪一批出了问题，整条链就断了。
他要的是一套东西，不是一堆散件。
这些东西必须捏在自己手里。
林岳把烟掐灭，坐回椅子上。
自己从头开一家厂？不现实。
设备、厂房、人工，每一样都要钱，这还只是能看到的。
看不到的呢？技术工人去哪里找？订单从哪里来？就算他把茶颜的订单塞进去，一家新厂光是磨合期就要折腾好几个月。
他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找一家现成的。
设备还在、工人散了、订单断了的厂，台北县的工业区里一抓一大把。
他出订单，出资金，把厂盘活。
不控股也行，但要占大股，要能说话算话。
他需要的不是一座厂房，是一个能按照他的标准生产包装的地方。
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