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哥转身走回房间，站在窗前。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远处的塔吊还在转。
来之前他以为这批货怎么也得卖个三五天。
一万三千支，不是小数目。
没想到才来大陆第二天货就出完了。
昨天许老板他们回去筹钱，他还担心有人凑不齐。
结果今天早上，三百二十八万，一分不少。
一直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就这么没了。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热风灌进来，转过身看着马宏达。
“马先生，换汇的事，还要麻烦你催一下上次那个钱庄的人。早点换成港币或台币，我们好回台湾再拿一批货。”
马宏达点了点头。“我这就打电话给梁永权，让他今天过来。”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
阿文去开门。
梁永权站在门口，瘦削，穿深灰色夹克，眼神精明。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色风衣，上次阿文见过，另一个皮肤黝黑，膀大腰圆，脖子上有刺青。
梁永权先看到阿文，笑了笑。
“李先生，听马先生说货出完了？恭喜恭喜。”
阿文侧身让他进来。
“坤哥在里边。”
梁永权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坐在窗边沙发上的坤哥身上。
他不认识坤哥，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阿文。
阿文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
“梁老板，这是坤哥，我老板。”
梁永权马上客气起来，伸出手往前走了一步。
“坤哥，久仰久仰。”
坤哥跟他握了一下。
“坐。”
梁永权在对面沙发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坤哥，这次换多少？”
坤哥看了阿文一眼。
阿文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旅行袋，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捆一捆的人民币，十万一捆，码得整整齐齐。
阿文从袋子里拿出大约三分之一的钱，放在桌上，大概一百万出头。
其余的又装回旅行袋，放回保险柜，锁上。
梁永权瞥了一眼保险柜，弹了弹烟灰。
“坤哥，今天就换这些？”
“嗯。”坤哥没解释。
梁永权也不追问，朝穿风衣的抬了抬下巴。
穿风衣的年轻人打开皮箱，拿出验钞机，开始点钱。
另一个脖子上有刺青的站在旁边，拿本子记数。
验钞机哗哗哗响了快一个钟头。
点完，穿风衣的把数字报给梁永权。
“正好一百万。”
梁永权从口袋里拿出大哥大，翻出天线，拨了一组号码。
“赵爷，是我，阿权。台湾的客户这边先换一百万。延平北路远东银楼，用上次那组代码。”
他听了几句，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坤哥。
“坤哥，台北那边在处理了。你可以让人先去银楼等着。”
坤哥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拨了香港阿南酒吧的号码。
响了四五声，话筒里传来阿南的声音。
“喂——”
“阿南，我阿坤。”
“坤哥？货出完了？”
“出完了。一百万人民币，换台币。延平北路远东银楼，代码。你帮我联系一下我老婆，让她过去一趟。钱到了你打回来给我。”
阿南声音立刻震惊起来。
“好。我这就联系嫂子。坤哥你那边等着。”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梁永权坐在沙发上抽烟，偶尔跟马宏达聊几句深圳的天气。
坤哥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阿文坐在床边翻本子，阿生和阿峰蹲在墙角，没人讲话。
过了快四个钟头，天都暗了，电话才响。
阿文接起来，听了一句，递给坤哥。
“坤哥，南哥。”
“坤哥，嫂子去银楼了。钱到了，拢总二百零五万台币。嫂子已经拿回家锁好了。”
坤哥握着话筒，心里松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阿南，辛苦你了。”
“讲这干什么。坤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去关口接你。”
“明天，明天事情办完我就回去。”
“好。出发前给我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坤哥转过身看着梁永权。
“梁老板，台北那边到了。”
梁永权把烟掐灭，站起来。
“那坤哥，这边的事就算完了。”
说完，朝穿风衣的抬了抬下巴，示意拿钱走人。
坤哥却突然开口。
“梁老板，等一下。”
梁永权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这里还剩下两百多万，本来打算留在大陆投资用的，我刚才想想还是也都换了吧。下次进货量大一点，划算。辛苦梁老板明天再跑一趟。”
梁永权看了他一眼，把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回沙发上，翘起腿。
“坤哥，你这哪里是想留着投资，分明是不放心我，怕我这边出问题吧。”
坤哥弹了弹烟灰，没接话。
梁永权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坤哥，我在深圳做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我这里换汇的从来没出过问题。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梁永权做事，什么时候黑过客人的钱？”
坤哥听他说完，笑了一下。
“梁老板，你误会了。不是信不过你，是规矩。出来混，谨慎一点，对大家都好。”
梁永权盯着坤哥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被人戳了一下又不便发作的表情。
“行。明天九点，我带人过来。”
他朝穿风衣的抬了抬下巴。
穿风衣的把验钞机收进皮箱，另一个脖子上有刺青的拎起桌上那袋已经点好的一百万。
三个人走到门口，梁永权停下来，没回头。
“坤哥，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九点不到梁永权就来了。
这次多带了一个人。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门后没坐下，站在窗边。
梁永权朝坤哥笑了笑。
“坤哥，这位是我老板的人，姓刘。我老板说这次金额大，让刘哥过来看看。”
坤哥看了那中年人一眼。对方朝他点了个头，没说话。
阿文从保险柜里拿出剩下的旅行袋，放在床上。
阿生和阿峰站到床边。
穿风衣的年轻人开始点钱。
验钞机哗哗哗响了快两个半钟头。
两百二十八万，数目对。
穿风衣的把数字报给梁永权，梁永权转报给姓刘的中年人。
中年人从口袋里拿出移动电话，拨了一组号码。
“赵爷，钱点完了。两百二十八万。”他听了几句，又说：“台北那边可以安排了。”
挂了电话，中年人对梁永权说：“赵爷说台北那边在处理，让陈先生的人去银楼等着。”
阿文拨了香港阿南的号码。
阿南说马上联系坤哥嫂。
又是一个多钟头的等待。
大哥大响了。
梁永权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他看了坤哥一眼，对着话筒说：“你等一下。”然后把大哥大递给坤哥。
“坤哥，赵爷要跟你讲话。”
坤哥接过电话：“喂？”
那头的声音不大，慢悠悠的，带着一点广东腔。
“坤哥对吧？我是赵宏胜。你手下的人做事利落，钱点得清楚。本来应该顺顺当当，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