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桂林把bb机塞回腰间，右手握着方向盘，在路口猛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边堆着杂物和纸箱，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来打在车底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那辆车的车头灯在巷口闪了一下，也跟着拐进来了，但车速明显慢了。
那条巷子太窄，车宽刚好能过，稍有不慎就会蹭到墙壁。
成桂林没有减速，加速冲出巷口，在路口又拐了一个弯上了主路。
车速提上来之后他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车的车头灯被一辆货柜车挡住了几秒，等他再拐过下一个弯的时候，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那两道光亮了。
他又继续开了五六分钟，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停下来，熄了火，推开车门走到路边的报刊亭。
报刊亭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铁皮上贴着一张落满灰的饮料广告。
他站在电话前面，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塞进去，拿起话筒按了那串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林岳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压着喘气的急。
“你在哪？”
成桂林握着话筒，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了一些：“老板，对不起。”
林岳没有让他把那三个字后面的东西说出来。
他心里清楚成桂林那句对不起后面跟着的是什么——是“我搞砸了”，是“给你惹麻烦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岳打断他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度。
“不要说对不起。你现在听我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带人去九龙城寨，那边有人接应你，到了那边先躲起来再说。”
成桂林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如果老板在电话里骂他一顿、让他自己看着办，他就把林怀乐放了，然后自己跑路，离开香港再也不回来。
但林岳没有骂他，林岳在给他留活路。
他站在报刊亭旁边，话筒贴着耳朵，街上的车从身边开过去一辆又一辆，尾灯拖成一条一条的线从他眼角滑过去。
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把什么东西攥住了又放掉了。
“好。“
挂了电话，成桂林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转身回到车上重新发动引擎。
车子从路边窜出去拐上主路，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嘶叫。
后面那辆车的车头灯在拐过弯道之后短暂地消失了一下，然后又出现在后视镜里了。
他踩了一脚油门，往九龙城寨的方向开。
林岳结束通话之后没有停下来。
他坐在车里握着大哥大，手没有松开，骨节攥得发白。
心里清楚九龙城寨那边有人接应，但那批人能不能靠得住他拿不准。
江明哲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但万一中间出了岔子，成桂林就是送羊入虎口。
林岳想了想，再次拨了坤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坤哥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有一阵酒杯搁在台面上的声响。
“喂？林岳？”
“坤哥，我的人正在去九龙城寨的路上，那边有人接应，但我不放心。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坤哥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才开口。
“我现在在浩南夜栈，阿南也在。我跟他聊过了，他说可以帮忙。”
林岳握着话筒没有说话，在听到坤哥说阿南也在的时候，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下，但只是一下，随即又绷回去了。
他没有问坤哥是怎么找到阿南的，也没有问阿南为什么愿意帮忙。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那你把电话给南哥。”
坤哥把话筒递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阿南。
“林岳的电话，他说有话跟你讲。”
阿南接过来，靠在吧台边上：“林老板？”
“南哥，我的人正在去九龙城寨，那边有人接应，但我不放心。我想请你帮忙，借一些人过去盯着，免得出事。”
阿南靠在吧台边上，手指在台面上搭了一下，指腹在光滑的木质台面上蹭出一小片痕迹。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一旦接了，就等于跟和联胜撕破脸。
自己退出来就是为了不沾这些事，安安稳稳做自己的生意，谁也不得罪。
但坤哥坐在对面看着他，那杯酒已经喝了一半了，桌上烟灰缸里多了两根烟头，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等着他回话。
阿南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林老板，人可以找，但费用不便宜。”
林岳说：“你只管开价。”
阿南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开口的时候不紧不慢。
“林老板，我先跟你说清楚，你这件事不是一般的事。和联胜的话事人被绑了，对面不会善罢甘休。我这边叫人来撑场面，不是随便喊几个人站一站就行的，他们来了之后可能要面对和联胜几十上百号人，得做好动手的准备。”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夹在指间的烟。
“我先跟你讲一下行情。一个兄弟两百港币，只站不动手。如果场面紧张，可能要动手，那就加到五百。确定动手的话一千起步一个人，而且这个钱是出手之前就要给的。家伙另外算，刀、铁管这些东西是跟别人租的，一把一百到几百不等。如果是动枪的话，那就不是这个价了，一个枪手出马起步三五千跑不掉，子弹还得另算，这个账你要心里有数。”
林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听明白了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叫几个人来站站的问题了，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对面是和联胜整个社团，真要动起手来不是几十个人的事。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能拿出来的钱。
台湾那边每月的进账、君岳唱片的收入、账上的现金储备，数字在脑海里跳了一下又一下。
“你估计要多少人才能镇住场面？”
阿南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看对面来多少人。如果和联胜倾巢而出，至少上百号人才能撑住，否则你叫二三十个人过去就是去送死。而一旦开打，安家费、医疗费、律师费这些都是另算的，那些兄弟得知道万一出了事有人兜底，不然没人敢接这种活。你手下绑的不是普通人，是和联胜的龙头，这个价码要往上抬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