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混的最看重一张脸。
今天被一群送快递的堵在自家地盘上，明天传出去，他在分堂里说话的分量就轻了。
那些平日跟他平起平坐的角头，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
两样他都丢不起。
堂主那边不能惊动，面子也不能全丢。
那就只能退一步，他咬了咬牙。
“人可以走。但旅行袋里的东西留下。”
“不行。”
阿生把旅行袋往身后一挪。
“不行？”
黄天佑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阿生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刘新野。
“刘站长，我退了一步。你兄弟一步不退，这生意没法谈。”
刘新野看了一眼阿生，又看了一眼黄天佑。
旅行袋里装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归他管。
他今晚过来就是保人的。
“黄先生，东西的事你跟他谈，我不插手。”
刘新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但人今晚我要带走。”
“人走可以，东西留下。”
黄天佑重复了一遍。
“那就谈不拢了。”
刘新野看着黄天佑。
“你那边几十个人，我这边近两百。再叫人的话，你的人来，我的人来，大家最后只会堵在这条路上没完没了。为了一个旅行袋，值不值得？”
黄天佑没有马上接话。
他盯着刘新野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他本来没打算动枪，带人来的时候想的是靠人多把场面压住，把东西拿回来。
动枪动静太大，一响枪整条街都听见，警察来得快，事后堂主那边也要追问。
可眼下这群送外卖的不肯退，他也不可能让对方把东西带走。
旅行袋里的东西他摸不透，但廖建邦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能给出去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能要他命的东西。
万一东西被带走，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他黄天佑这条命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和命比起来，动枪的后果就小很多了。
眼下已经是深夜，只要迅速拿下对面领头的，把东西抢过来就走，警察来之前就能撤。
这个险值得冒，也必须冒。
他朝身边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黑背心秒懂，立刻伸手从后腰掏出来一把手枪对着刘新野这边。
紧跟着黄天佑身边其他几个小弟纷纷把枪掏了出来，七八把手枪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配送员这边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铁管，但没人敢动。
黑背心枪口对着刘新野，朝旁边两个小弟抬了一下下巴。
那两个人把枪往腰里一别，直接朝阿生走过去，伸手就去拽他手里的旅行袋。
阿生往后一躲，左胳膊被铁管砸过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攥着袋带子，被那两个人一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刘新野往前走了一步，想拦，黑背心枪口往下压了一寸对着他的腿。
“刘站长，再往前一步我打你膝盖上。”
刘新野停了脚步。
就在两个小弟扯住旅行袋往外拽的当口，身后一道影子动了。
阿峰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黄天佑侧面，一只手抓着黄天佑的后领，匕首贴着他颈动脉，朝黑背心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枪放下。不然我先捅了他。”
黑背心枪口转过来，但没放。
黄天佑整个人僵了一下。刀顶在脖子上不是头一回，混了十几年江湖，这种场面他见过。
心里怕得要命，面上却一点没露：“你要是敢对我动刀，信不信你和你的兄弟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谁别活着离开还不好说呢。”
刘新野把手从旅行袋上收回来，环顾了一圈自己身后那乌泱泱的人。
“我的人比你多。”
黄天佑没有接话。
他眼睛盯着刘新野，余光扫着阿峰手里的刀。
那两个小弟也停了手，回头看着黄天佑，等他的示意。
黑背心枪口对着阿生，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扣下去。
黄天佑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黑背心转回来，枪口往下压了半寸，对着阿生左边大腿扣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打穿了阿生大腿外侧，裤腿立刻洇出一片暗红。
阿生整个人往下栽，阿义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没拉住，两个人一起摔在积水里。
血从弹孔里往外涌，混着雨水在路面上洇开一片。
“生哥！”
阿义死死按住阿生腿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下一枪打右边。”
黑背心把枪口重新对准阿生的右腿。
配送员这边有人骂了一声，铁管攥得咯咯响，但没有刘新野的话，没人敢冲。
刘新野看了一眼阿生腿上的血，又看了一眼黑背心的枪口，朝黄天佑那边走过去两步。
“黄先生，你开这一枪，事情就回不了头了。”
“我已经回头不了了。”
黄天佑盯着刘新野，脸上那个笑彻底收干净了。
“东西今天不留下，下一枪打哪儿我不敢保证。”
刘新野正要开口，阿峰手上加了劲。
匕首贴着黄天佑的颈动脉往下一压，皮肉上立刻渗出一线更深的红。
“叫你的人把枪放下。”
阿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紧。
“我数三下。一”
黄天佑整个人绷住了。
阿峰的手很稳，稳到他能感觉到刀刃贴血管的那条线正在一点一点往里压。
“二”
黑背心枪口转过来对着阿峰，但不敢开枪。
阿峰站在黄天佑侧后方，整个人被黄天佑的身子挡住大半，打阿峰就有可能打到黄天佑。
“三”
“放下。”
黄天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黑背心犹豫了一拍。
黄天佑又喊了一声：“我叫你放下！”
七八把枪陆续垂了下来。
刘新野趁机朝后面抬了一下下巴，几个配送员冲上来把阿生往后拖。
阿生整条左腿已经使不上力，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阿义和另一个配送员一人架一边，把他往人墙后面拽。
阿峰把旅行袋从积水里捡起来，塞到阿生怀里。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七八辆黑色轿车从街口拐进来，轮胎碾过积水，急刹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同时打开，几十号人从车里下来，清一色深色衣服。
外围的配送员想拦，被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拿肩膀一顶就让开了道。
那几个人手里明晃晃地端着枪，没有藏着掖着。
中间那个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脚上一双黑布鞋，两只手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分量，前面的人往两边让，让慢了半步的都挨了他身后那四个人的肩膀。
黑背心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枪口彻底垂了下去。
黄天佑看到堂主出现，心里提着的气不知道该紧还是松。
“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