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刘梅坐在颠簸的驴车上，怀里死死攥着一个蓝布包袱，那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包袱轻飘飘的，只有一件换洗衣裳，还有老吴给她的二十块钱定金，这钱她已经反反复复数了三遍，两张崭新的十块钱，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让她心动的光泽。
赶车的是个黑瘦汉子，大家都叫他老根，说是老吴雇来送她去东家干活的。老根性子沉默，一路上除了偶尔吆喝几声驴子，就是闷头抽着旱烟，劣质烟叶的味道在夜风里飘散，呛得刘梅忍不住皱起眉头。
驴车走的不是平坦的大路，而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山间小道，路窄得只能容下一辆驴车通过，路两旁是黑漆漆的树林，夜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声音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毛。月光黯淡，勉强能看清眼前的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弯弯曲曲伸向无边的黑暗里。
刘梅心里渐渐打起了鼓，这条路也太偏僻了，明明说是去给人家看孩子做饭，怎么东家会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根叔，”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小的，“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老根头也不回，闷声闷气地答：“快了。”
“那东家……是啥样的人家啊？”刘梅又追问了一句。
“去了就知道了。”老根的语气干巴巴的，没有半点多余的话。
刘梅不再多问，只是把怀里的包袱攥得更紧了。她想起临走前老吴跟她说的话：“那家人住在山里，男人在外打工，家里就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实在忙不过来。地方是偏了点，可工钱高，一个月十块钱，包吃包住，你好好干，干得好还能涨工钱。”
一个月十块钱，这在村里可是高薪了，村里壮劳力干一个月苦力，也才挣二三十块。她要是能安稳干一年，就能攒下一百二十块，足够给儿子小宝交好几年的学费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稍踏实了些，偏就偏点吧，为了挣钱，再苦再难都能忍。
驴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越来越陡，树林也越来越茂密，刘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去农户家的路，分明是往深山老林里钻啊！
“根叔，”她声音忍不住发颤，“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老根这才回过头，月光洒在他脸上，脸色木讷，没有任何表情：“没走错，就在前面，马上就到。”
刘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前只有黑压压的树林，别说人家了，连点灯火都看不见。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想跳车逃走，可驴车颠簸得厉害，速度也不慢，跳下去轻则受伤，重则丢了性命。更何况这荒山野岭的，她一个弱女子，就算跳下车，又能跑到哪里去？
“停……停一下，我……我想方便一下。”她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
老根却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依旧赶着驴车往前走：“再忍忍，马上就到地方了。”
刘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明白，自己上当了。什么看孩子做饭，什么高工钱，全都是骗人的，老吴是把她卖了，卖到这深山里，卖给那些娶不起媳妇的老光棍。
她忽然想起，当初自己帮着老吴哄骗、卖掉翠翠的时候，也是这样花言巧语，连哄带骗。如今，同样的圈套，套在了自己身上。
这就是报应啊。
眼泪瞬间涌进眼眶，可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现在哭根本没用，只会让自己更软弱，必须想办法脱身。
她偷偷打量着身边的老根，这人看着黑瘦，可骨架宽大，一看就力气不小，自己根本打不过他。逃跑？这深山里的路她完全不熟悉，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
眼下只能等，等到达地方，再找机会逃跑。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不是灯火，而是一堆篝火，在漆黑的山坳里明明灭灭，看着格外诡异。
驴车缓缓停下，老根跳下车，朝着火堆的方向喊了一声：“人我给带来了！”
火堆旁站着的几个身影站起身，朝着驴车这边走过来。借着篝火的光亮，刘梅看清了，一共三个男人，都穿着破旧的棉袄，年纪都不小，最小的看着也有四十多岁，年纪最大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梅身上，眼神贪婪又凶狠，像饿狼看到了猎物。
刘梅吓得浑身发冷，双腿发软，差点从驴车上摔下来。
“就是这个女人？”头发花白的老头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嗯，四十岁，身子结实，能生养。”老根答道。
老头走到驴车旁，伸出粗糙得像砂纸的手，捏了捏刘梅的脸，又摸了摸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是瘦了点，不过身子骨还算硬朗。”老头满意地点点头。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老根，老根数了数，点点头：“钱数对了，人交给你们，我先走了。”
老根转身就要跳上驴车，刘梅急了，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根叔，你别走！你带我回去，这活我不干了，定金我还给你们！”
老根猛地甩开她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说：“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老老实实待着，还能少受点罪。”
说完，他跳上驴车，扬起鞭子抽了一下，驴车掉头，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再也没了踪影。
刘梅瘫坐在驴车上，看着一步步围上来的三个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起来，进屋。”老头冷声吩咐。
所谓的屋子，根本不是正经的房子，就是一个大山洞。
山洞很宽敞，里面挖了三个土窑洞，一个用来做饭，一个住人，还有一个堆放杂物。洞壁是夯实的黄土，墙上挂着几盏煤油灯，灯光昏暗，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地上铺着干枯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烟火味，还有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刺鼻又恶心。
三个男人连拉带拽，把刘梅拖进最里面的窑洞，窑洞里只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破旧的席子，堆着几床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被子，看着格外破败。
“以后你就住这儿。”老头指着土炕，开口介绍，“我是老杨，这是老二，这是老三。”
老二是个独眼龙，左眼蒙着一块黑布，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刘梅，眼神阴森可怖。老三年纪稍小一些，也有四十多岁，满脸麻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看着让人心里发怵。
刘梅缩在窑洞的墙角，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老杨哈哈大笑起来，笑容里满是贪婪，“我们花钱把你买回来，自然是让你给我们老杨家传宗接代！”
刘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果然，她猜得一点都没错，根本不是什么雇工，她是被买来当生育工具的。
“我……我都四十岁了，生不了孩子了……”她哭着哀求，“你们放了我吧，买我的钱，我以后一定想办法还给你们……”
“生不了？”老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凶神恶煞地吼道，“生不了也得生！我们老杨家三代单传，到我这辈不能绝后！你要是不肯生，就打到你愿意生为止！”
他朝老二和老三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抓住刘梅的胳膊，强行把她往土炕上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刘梅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又踢又咬。
老二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刘梅脸上，厉声呵斥：“老实点！别给脸不要脸！”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刘梅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里也泛起一股血腥味。她还没缓过神，老三就已经扑了上来，伸手撕扯她的衣服。
“不要！救命啊！来人啊！”刘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凄厉的哭喊。
哭声在空旷的山洞里不断回荡，可这深山之中，离最近的村落都有好几里路，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任何人听见，更不会有人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