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活。”
陈野话音刚落，远处的撞门声又重了一下。
砰！
整个地下车库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拳，回声顺着水泥柱一层层荡开。黑暗里，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奔跑，还有什么东西拖着脚步，在车与车之间缓慢挪动。
仪表盘上的蓝光没有消失。
那块早就坏掉的车载屏幕上，原本的系统评价慢慢淡去，新的字迹一行行浮了出来。
【契约确认完成。】
【宿主：陈野。】
【契约载具：末日房车。】
【类型：火种型移动庇护所。】
【提示：本系统不提供无中生有资源。】
【房车升级需消耗材料、能源、图纸、晶核及成员契合度。】
【当前最优生存目标：离开地下车库。】
陈野扫了一眼。
没有激动，也没有追问。
地下车库已经不是能慢慢研究系统的地方。
他第一时间关掉车内小灯，只留下仪表盘和车头大灯。随后拉紧窗帘，扣死侧门，把床底下那块旧木板抽出来，卡在左侧车窗下面，又用两根扎带临时固定。
左侧车窗胶条老化，是整辆车最薄的地方。
这块木板挡不了多久。
但能多挡几秒。
几秒，够他打火，挂挡，判断路线。
副驾驶外的车前盖上，那只黑猫还弓着背，冲着黑暗深处低低哈气。
陈野看了它一眼。
“你最好别这时候添乱。”
黑猫没理他。
车库深处忽然冲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白t恤的年轻男人，手机手电开着，光柱抖得厉害。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胳膊上全是血，身后跟着两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男人看见房车亮着灯，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开门！兄弟！快开门！”
他疯狂拍着车窗。
“让我上去！我有钱！我给你钱！”
陈野没有开锁。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胳膊上。
那里有一圈很深的咬痕，皮肉外翻，血色发黑。
黑猫在车前盖上猛地炸毛，冲着男人嘶了一声。
男人急得声音变了调：“我没事！真没事！就破了点皮！你先让我上车！”
陈野看了他一秒。
然后说：“往左跑。”
男人愣住。
陈野指了指黑暗里的第三排车位。
“白色SUV，车门没关严。钻进去，按喇叭，把它们引开。”
男人脸色扭曲，像是想骂人。
陈野声音依旧平稳。
“你继续站我车前面，十秒内会死。”
男人还想拍窗。
可身后的东西已经追到五六米外。
那两个摇晃的人影在大灯边缘露出脸。
一个穿睡衣，一个穿保安服，脸色灰白，嘴角挂着黑红色的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低吼。
白t男人终于慌了，转身连滚带爬地朝左边冲去。
几秒后，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地下车库里炸开。
滴——
滴——
滴——
封闭空间里，声音被水泥墙和车身不断反弹，尖锐得像要把耳膜割开。
原本朝房车靠近的几道黑影停住了，慢慢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
陈野没有松气。
他不确定那个男人能不能活下来。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开门。
一个被咬伤的人，一辆破旧房车，一个还没弄清楚的系统。任何一点侥幸，最后都可能变成车里所有人的死路。
虽然现在车里只有他和一只猫。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完成低风险干预。】
【评价：未开放车门，未扩大感染风险，判断合理。】
【备注：宿主尚未表现出明显自毁倾向，值得鼓励。】
陈野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你还挺会夸人。”
【本系统仅进行客观评价。】
“那你客观得挺欠揍。”
系统没有再回应。
陈野把车钥匙往前一拧。
发动机咳嗽了两声。
没辙。
陈野握着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远处喇叭还在响，感染者被声音拖住，可这种拖延不会持续太久。
“别这时候给我掉链子。”
他压低声音，又拧了一次。
房车车身轻轻一震。
发动机终于启动，声音低哑得像一头睡醒的老兽。
陈野没有立刻挂挡。
他先打开远光。
两束灯光刺进黑暗，照出地下车库更远处的情况。
正门坡道方向，已经乱了。
几辆车横在出口附近，其中一辆撞在柱子上，车头冒着白烟。坡道口外面隐约有人影晃动，不知道是幸存者，还是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
正门不能走。
路太窄。
车多。
一旦上坡时被堵住，房车掉不了头。
陈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地下车库的大致路线。
青河小区地下车库分A、b、c三个区。
他的位置在c区最里侧。
正门在A区东南角，通青河街。
后门在c区西侧小坡，铁门外面就是小区后巷。
那门平时锁着。
但老赵给了他钥匙。
问题是，从他的车位到后门，要经过一段窄通道。那边堆着物业杂物，还有两辆长期不开的电动车。
房车车身宽。
要过去，不好开。
但比正门强。
至少后门方向人少，感染者也少。
屏幕蓝光微闪。
【主线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第一个安全夜。】
【任务目标一：驾驶房车离开青河小区地下车库。】
【任务目标二：寻找临时安全停靠点，存活至天亮。】
【任务奖励：车况扫描权限、基础储物格解锁。】
【失败后果：宿主死亡概率大幅提高。】
陈野看着最后一行。
“你这失败后果挺朴素。”
【死亡通常足够朴素。】
“……”
陈野现在确定了。
这系统的嘴不太干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后门钥匙，确认还在。
然后，他看向车前盖上的黑猫。
“你打算一直站外面？”
黑猫回头看他，绿眼睛在灯光里亮了一下。
远处又传来感染者的低吼。
陈野叹了口气，按下车窗，只开了一条很窄的缝。
“上来。”
黑猫没有犹豫，嗖的一下从窗缝里钻进来，爪子踩在方向盘边，差点踩到喇叭。
陈野一把按住它后颈。
“别乱踩。”
黑猫挣了一下，没挣开。
陈野把它拎到副驾驶座上。
“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一条命。”
黑猫甩了甩尾巴，像是完全不认账。
陈野看着它黑漆漆的一团，忽然想到下午那句话。
黑得跟煤球似的。
他随口道：“先叫你煤球吧。”
黑猫抬头看他。
陈野说：“不满意也憋着，火腿肠是我买的。”
煤球慢慢趴下了。
像是勉强接受。
陈野挂上倒挡。
房车缓缓后退。
后轮压过地面一个空塑料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远处，几只感染者立刻转头。
陈野踩住刹车，等了两秒。
那些东西又被远处SUV的喇叭声吸引过去。
他这才继续倒车。
房车很旧，转向虚位大，方向盘打起来有点发涩。陈野一边倒车，一边盯着左右后视镜。
左边是柱子。
右边是一辆灰色轿车。
距离很窄。
他没有急。
这不是游戏。
刮一下不要命，但如果卡住，就真要命。
房车一点点挪出来，车尾擦过墙边一袋废弃水泥，发出沙沙声。
煤球忽然从副驾驶站起来，盯着左侧窗外。
下一秒，一张脸猛地贴上了玻璃。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头上，眼白翻起，嘴角撕裂，牙齿上全是血。
她用力拍打车窗。
砰！
砰！
左侧窗户狠狠震了一下。
木板跟着晃。
煤球炸毛，后退半步。
陈野却没有停。
他方向盘往右打死，车身缓慢转过去，车尾几乎贴着柱子擦过。
女人感染者还趴在窗上，指甲刮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屏幕上跳出提示。
【左侧车窗耐久下降。】
【建议：尽快修复，或避免与陌生目标进行近距离贴贴。】
陈野咬了咬后槽牙。
“你管这叫贴贴？”
【基于距离判断，是。】
陈野没空理它。
他踩下油门，房车向前一冲。
趴在窗上的感染者被甩了下去，滚到旁边的车位上。
房车冲进c区通道。
通道比他记忆里更窄。
左边停着两辆电动车，右边堆着物业的旧路锥、破拖把、半卷防水布，还有一辆儿童自行车。
陈野放慢速度。
他不能撞得太狠。
这辆房车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够猛，而是不够结实。
撞开小东西可以，真把前保险杠撞歪了，后面连小区都出不去。
屏幕又弹出提示。
【前方通行宽度不足。】
【建议移除障碍物。】
陈野看着挡在路中间的两辆电动车。
“你下去移？”
【本系统暂无实体。】
“那你建议得挺轻松。”
【感谢认可。】
陈野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下车。
现在下车清障，就是给感染者加餐。
他观察了两秒，发现左侧那辆电动车前轮是歪的，应该没锁死。右边那辆靠墙，中间留了半米多。
房车硬挤，可能能过。
但会蹭。
能蹭就蹭。
只要不被卡死，刮掉一层漆都不叫事。
陈野挂一挡，轻踩油门。
房车前保险杠顶住第一辆电动车。
吱呀——
电动车被一点点推歪，轮胎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音。
几只感染者听见动静，从后面摇晃着追过来。
陈野没有加速。
越急越容易卡。
他控制着油门，一点一点把电动车顶到墙边。
房车右侧后视镜撞到旧路锥，啪地一声歪了。
屏幕又亮。
【右侧后视镜损伤。】
【建议宿主提升驾驶精度。】
陈野额角跳了一下。
“你闭嘴。”
【收到。】
过了两秒。
【温馨提示：闭嘴不影响系统提示。】
陈野差点被气笑。
通道尽头，后门铁门终于出现在灯光里。
灰色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大锁。
门外就是小区后巷。
但门前停着一辆物业三轮车。
三轮车上堆着纸箱和废旧灯管，刚好挡住半边路。
陈野皱眉。
这东西必须挪。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的感染者已经追到通道口，最前面那只距离房车不到二十米。
他又看了一眼铁门。
下车开锁，至少需要十几秒。
挪三轮车，再加十几秒。
如果中途锁卡住，他会被堵在门前。
不能这么干。
陈野目光落到物业三轮车上。
三轮车是电动的，没拔钥匙。
钥匙还插在车头。
他很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步骤。
先用房车顶三轮车，把它斜推到墙边，给出半个车身宽度。
再下车开铁门。
不完全清路，节省时间。
开门后，房车斜着挤出去。
可能会刮车。
能接受。
陈野挂挡，车头顶住三轮车尾部。
轻轻一推。
三轮车没动。
他加了一点油。
三轮车猛地往前一窜，车上的纸箱哗啦掉了一地，其中一根旧灯管摔碎，声音在车库里炸开。
后面的感染者瞬间加快。
陈野把三轮车顶到墙边，留出一条勉强能过车的缝。
他没有熄火。
这破车能不能第二次打着，谁也不知道。
陈野挂p挡，拉手刹，拿起扳手和钥匙。
临下车前，他看了一眼煤球。
“你待着。”
煤球趴在副驾驶上，尾巴扫了一下。
陈野打开车门。
外面的腥气一下涌进来。
他快步冲到铁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
第一下，没插准。
后面的脚步声近了。
陈野稳住手，第二次插进去，往右一拧。
锁芯很涩。
没开。
“老赵，你这钥匙最好是真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用扳手柄抵住锁身，借力一拧。
咔。
锁开了。
陈野摘下锁，刚要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一只感染者已经扑到三轮车后面，伸着手朝他抓来。
陈野没有回头跑。
他抬脚踹在铁门上。
铁门被踹开一条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他转身，用扳手狠狠砸在感染者伸来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
感染者没有痛觉，仍然往前挤。
陈野不恋战。
他转身钻回驾驶室，车门刚关上，那只断腕感染者就撞在了车门上。
砰！
房车晃了一下。
屏幕弹出提示。
【车门耐久下降。】
【建议减少陌生访客接触。】
陈野挂挡，踩油门。
“这不用你建议。”
房车低吼一声，车头顶开半扇铁门，车身斜着往外挤。
右侧车身擦过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火花溅了一点。
陈野死死握着方向盘，没有松油。
后面感染者已经追上来，有两只扑在车尾，指甲刮着车皮。
房车一点点挤出铁门。
下一秒，车头猛地一轻。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他们冲出了地下车库。
小区后巷比地下车库更黑。
两边是老楼背面，堆着垃圾桶、废纸箱和几辆共享单车。远处有住户窗户亮着灯，也有窗户里传来尖叫和撞击声。
陈野没有停车。
他顺着后巷往前开。
房车大灯扫过地面，一只沾血的拖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煤球蹲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陈野看了一眼后视镜。
铁门后面，几只感染者挤在门口，正在撞门。
暂时追不上来。
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屏幕蓝光再次亮起。
【任务目标一完成：驾驶房车离开青河小区地下车库。】
【奖励临时发放：车况扫描权限。】
【车况扫描开启。】
一张简陋的车体示意图出现在屏幕上。
【发动机：可运行，状态较差。】
【油量：17%。】
【左侧车窗：受损。】
【右侧后视镜：损伤。】
【车身外壳：多处刮擦。】
【建议：寻找安全停靠点后进行基础维修。】
陈野看着油量那一栏。
17%。
不够远行。
甚至不够他在城里乱转。
这辆破房车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丧尸，而是油、水、材料。
屏幕继续弹出新的提示。
【任务目标二：寻找临时安全停靠点，存活至天亮。】
【推荐地点扫描中……】
【可选地点一：青河街便利店后院。】
【优点：距离近，存在食物和水。】
【缺点：人流密集，感染风险高。】
【可选地点二：马记汽修铺后场。】
【优点：存在工具、电瓶、油桶、维修材料。】
【缺点：卷帘门关闭，内部情况未知。】
【可选地点三：青河小学操场。】
【优点：空旷，便于观察。】
【缺点：无物资，围栏防御较弱。】
陈野扫了一眼。
几乎没犹豫。
“汽修铺。”
【请确认选择：马记汽修铺后场？】
“确认。”
【理由？】
陈野愣了一下。
“你还要听理由？”
【记录宿主决策习惯，有助于优化提示。】
陈野看着前方黑暗的巷口，语速很快。
“便利店人太多，今晚一定会出事。小学空旷，但没有物资，油不够的时候不能去空地等死。”
“汽修铺有卷帘门，有后场，有工具，有可能找到电瓶和油桶。马叔的铺子我熟，后墙矮，里面有条排水沟可以绕进去。就算进不去，也能靠外墙停一晚。”
屏幕安静了一秒。
【决策记录完成。】
【评价：合理。】
【补充：宿主在资源贫乏状态下优先选择维修点，符合载具生存逻辑。】
【备注：终于不像普通恐怖片角色。】
陈野：“……”
他现在不光确定这系统有病。
还确定这系统以前可能看过不少烂片。
房车驶出后巷，进入青河街背面的小路。
街上已经乱了。
不远处便利店门口挤满了人，有人拍门，有人抱着水往外跑，还有人被撞倒后骂声不断。
更远的地方，警笛声一阵一阵，却始终没有靠近。
陈野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开。
他关掉远光，只留近光，沿着小路慢慢贴边行驶。
经过一个垃圾桶旁边时，煤球忽然叫了一声。
“喵。”
陈野立刻踩刹车。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右边巷子里扑出来，撞在房车前保险杠上。
砰！
车身一震。
那是个穿外卖服的男人。
或者说，曾经是。
他的半张脸被咬烂，头盔歪在脖子上，双手死死扒着车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吼声。
陈野没有慌。
他挂倒挡，后退半米。
外卖员感染者失去支撑，往前一栽。
陈野再挂前进挡，方向盘往左轻打，从它旁边绕过去。
没有碾。
不是他心软。
而是轮胎太旧。
卷进什么东西，麻烦的是自己。
屏幕跳出提示。
【规避碰撞成功。】
【轮胎保护意识良好。】
【备注：比直接碾过去聪明。】
陈野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煤球。
煤球正舔爪子。
“刚才算你提醒的？”
煤球不理他。
“行。”陈野目视前方，“欠我的火腿肠抵半条。”
煤球抬头看了他一眼。
像是不太满意这个计价方式。
马记汽修铺离青河小区不算远，正常走路十分钟，开车绕小路也就几分钟。
可这几分钟，陈野开得格外慢。
他避开主街，避开人群，避开亮着灯且传出喊声的地方。
越热闹的地方，越危险。
越有人求救的地方，越可能把整条街的东西都引过去。
他不是不想救人。
但现在，他只有一辆油量17%、车窗受损、防御极差的破房车。
连自己都没活稳，谈不上救别人。
房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马记汽修铺的招牌终于出现在前方。
卷帘门关着。
门口没有人。
但地上有一串拖拽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旁边的排水沟。
陈野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靠近。
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点车内弱光。
煤球站上中控台，盯着汽修铺方向。
陈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三。
距离天亮还很久。
屏幕蓝光幽幽亮起。
【临时安全停靠点已抵达。】
【任务目标二进入倒计时：存活至天亮。】
【剩余时间：10小时17分。】
【支线任务触发：基础维修材料。】
【任务内容：在马记汽修铺附近寻找可用材料。】
【建议收集：车窗胶条、防盗链、备用油桶、电瓶、工具、钢板。】
【任务奖励：基础储物格解锁进度+50%。】
陈野看着那串材料清单，忽然笑了一下。
那上面的东西，和他手机备忘录里明天要买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区别只是——
明天已经等不到了。
他把扳手握紧，靠在驾驶座上，目光看向黑漆漆的汽修铺。
“行。”
“第一个任务，就从老本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