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会议约定好的日子如期而至。
十二座浮台在星空中缓缓旋转,如同古老星盘上精密的齿轮,每一座都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运行,永不偏离。
星空之中只有无尽深邃的黑暗与远处那团如同星云般缓缓流转的光。
那光没有固定的形状与颜色,它有时呈现出深沉的靛蓝,有时化为温暖的琥珀色,仿佛某种有生命的存在,正在用光的语言诉说着什么。
【十二星枢】。
它悬浮在星空的中心,是一切光芒的源头,也是这片世界的制定者。
浮台的排列按照黄道十二宫的顺序,从白羊座开始,到双鱼座结束。
天天盘腿坐在天蝎座浮台的边缘,双手托腮,腮帮子鼓得像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他的腿不够长,盘腿坐着的时候膝盖翘得老高,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
他今天穿了一件印着恐龙图案的卫衣,这是秦诗之前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当时天天说“这是小孩子穿的”,秦诗说“你不就是小孩子吗”,天天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卫衣塞进了包里。
此刻他穿着这件卫衣,才发现卫衣有些大了,袖子盖住了半截手指,只有指尖露在外面,无意识地揪着袖口的线头。
“天天,怎么了?”
随后到来的花邪懒洋洋地躺在自己的浮台上。
她的姿势看起来很不舒服,身体侧卧,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长裙的裙摆散开在浮台的石板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但她似乎觉得很舒服,眼睛都没有睁开,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我找不到师弟了。”
天天嘟囔,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他的手从腮帮子上移开,改成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得更小了。
“我的【天之眼】找不到他。”
花邪翻了个身,从左侧卧换成了右侧卧。
“哦。”
她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师傅!”
天天猛地抬起头,瞪着花邪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你就不能关心一下师弟吗!”
花邪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他不是你师弟吗?”
她的声音依然是懒洋洋的,但懒洋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关心就行了。”
“…………”
天天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气死我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再说话。
花邪看着他的后脑勺,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天天的头顶。
天天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其他人陆续出现。
白羊座的浮台上,光芒一闪,两个人影同时浮现。
艾央站在前面,午羊站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这是她们的站位习惯,在星之会议上,艾央总是站在前面,午羊总是站在后面。
午羊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她那柄紫刀【紫崩】。
她的短发比之前又短了一些,发尾刚好齐耳,露出耳垂上一颗小巧的银色耳钉。
此刻她扫过星空中已经出现的浮台,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看,在找些什么。
天天的天蝎座,花邪的天蝎座,处郁生的处女座,金仲神的金牛座,林平之的水瓶座,崖石的狮子座都到了。
双子座空着,天秤座空着,射手座也空着。
狮子座浮台上,崖石双臂抱胸,沉默不语。
林蒙失联了,公孙吟也在失联中,他们俩是星社在恩格尔海姆行动中最重要的远程支援力量,如果不是他们,刑场的战斗不会那么顺利。
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处女座浮台上,处郁生出现。
他扫视了一圈,情况和他猜想的一样,汤染又迟到了。
汤染总是迟到。
这是星社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律,每次星之会议,汤染总是最后一个出现的,对此他给出的解释一直都是一些小事,后来甚至解释也懒得说了。
“汤染呢?”
“来也。”
话音刚落,双子座的浮台上光芒一闪,汤染的身影浮现。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一把合拢的折扇在他手中转着圈。
“人到齐了?”
他的目光环顾四周,
“不对,还差谁?”
“射手座和天秤座没来。”
艾央的声音从白羊座浮台上传来。
“公孙吟和林蒙?”
金仲神皱眉说道。
“之前最后的消息是他们被猎神追杀......”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汤染将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合拢,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众人的注意力在这一刻全部集中到了汤染身上。
“我联系不上公孙吟。”
汤染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十二星枢给我的回复是。两人都还活着。”
他顿了顿。
“但林蒙的状态……很不好。”
“什么叫‘状态很不好’?”
崖石问道。
“字面意思。”
汤染说。
“活着,但可能比死了还难受。”
“具体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
汤染摇了摇头。
崖石沉默了片刻。
“那公孙吟呢?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可能是不方便,可能是受了伤,可能是在躲避什么。”汤染说,“具体情况,要等他主动联系我们才能知道。”
星空陷入短暂的沉默,最后被午羊的提问打破。
“秦诗呢?”
她举起手询问道。
“他为什么没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处郁生。
在之前的行动之中,秦诗是和处郁生一起离开的。
处郁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他将县城发生的事,包括秦诗与顾留云的对峙、自己赶到时秦诗已经被制服、顾留云带走秦诗等等简单讲述了一遍。
“顾留云?”
金仲神眉头皱得更紧了。
“银翼骑士的那个天才?他不是秦诗的朋友吗?”
“朋友也分很多种。”
处郁生说。
“顾留云带走秦诗,未必是要害他。”
“万一是呢?”
午羊冷冷说道。
“银翼骑士刚刚被我们袭击,顾留云作为银翼骑士的核心成员,怎么可能对我们的人客气?”
“他不是银翼骑士了。”
汤染出口解释道,这个情报对与一些人不是秘密,但是午羊的暂时还没有得知。
“顾留云已经退出了银翼骑士,他现在的身份,是晴明顾家的荣耀长老,没有其他立场。”
汤染将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星空中缓缓运转的十二星枢上,那团星云般的光正在缓慢地改变颜色。
午羊依然不放心。
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所以秦诗现在在顾家?”
艾央问道。
“大概率。”
处郁生说。
“那我们怎么办?要去救他吗?”
天天举起手。
“不用。”
汤染摇了摇头。
“顾留云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伤害秦诗。相反——”
他的目光从十二星枢上收回,扫过众人。
“秦诗在顾家可能比在外面更安全。”
“可是——”
“天天。”
花邪的声音从浮台上传来,懒洋洋的。
“你师弟身上没什么业,不是坏人,顾留云不会对他出手的。”
“师傅你怎么知道他的业啊?还有业是啥?”
天天转过头,好奇得问道。
花邪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不知道。”
“…………”
“我猜的。”
“…………”
天天气得说不出话,又把脸埋回了膝盖里。
汤染再次将折扇一合,敲了敲掌心。
“好了,秦诗的事先放一放。这一次,还有另一件更为严重的事。”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
众人的目光顿时也变得凝重起来。
“关于千面和千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