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她的保证一文不值。
萧珩的判断在三天后就应验了。
但这一回不是因为念念闯祸。
是东宫出事了。
连着三个晚上,有侍女说看到了白影。
第一晚是巡夜的春桃。
她哆哆嗦嗦地跟福安说,长廊拐角那棵老槐树下面,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转头就没了。
你看花眼了。福安拍了拍她的肩。
第二晚是管洒扫的秋月。
她端着盆去倒水,路过偏殿后面的小花园。月光底下,花架子旁边蹲着一个白影。
她地一声尖叫,盆掉了,水泼了一地。
等别人赶来,什么也没有。
第三晚。
值夜的两个小太监同时看到了。
正殿后面的小巷子里,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过去。没有脚。
鬼啊!!
两个人抱着跑了。
传言一夜之间炸开。
东宫闹鬼了!
准是不干净的东西!
太子殿下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嘘!这话也敢说?
福安焦头烂额地到处灭火。
都闭嘴!什么闹鬼!太子殿下坐镇东宫,哪来的鬼!
没人敢当面说了。但私底下,人心惶惶。
萧珩听了禀报,只说了一个字。
顾长风查了两天,什么也没查到。
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没有可疑的足迹。但侍女们的确看到了什么。
殿下,属下怀疑是有人在搞鬼。但查不到途径。
萧珩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
有人在搞鬼,还是真的有?
他想到了念念。
但没开口。
一个三岁的孩子,他不想动不动就把她推出去解决问题。
然而念念自己解决了。
那天晚上。
子时过了。
念念迷迷糊糊醒了。
渴。
沐云姐姐。她拍了拍旁边的小榻。
沐云睡得死沉,没反应。
念念揉着眼坐起来,自己去够桌上的水壶。
倒了半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灵眼无意间扫了一下窗外。
愣住了。
廊下。
一个白色的影子蹲在柱子底下。
很小。比念念大不了多少。
是一个小宫女的模样。十岁上下,梳着双鬟,穿着浅色的衣裳。整个人透明的,能看到她身后的柱子纹路。
她蹲在那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哭。
念念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水杯。
赤着脚走到门边。
轻轻推开门。
夜风一灌进来,带着凉意。
白影听到动静,抬起头。
一张小脸,模糊的、苍白的。眼眶是空洞的,嘴唇没有颜色。
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张脸都得吓得魂飞魄散。
念念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在这里呀?
白影愣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有人能看见她。
更没料到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会赤着脚走出来,还打着哈欠问她。
念念蹲下来,跟白影面对面。
你是不是迷路了?
白影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
但念念的灵眼能读到一些东西。
这个小宫女身上的冤气很浓。灰白色的气团缠绕着她,让她走不了。
师父教过。
人死了,如果有放不下的事,就会被困在原地。走不了,也投不了胎。时间久了,就会变成孤魂野鬼。
这个小宫女,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被困在东宫的某个角落里,一直出不去。
你想走吗?念念歪着脑袋问。
白影使劲点头。
念念站起来。
等着啊。
她踮着脚跑回屋里,在自己的小布囊里翻了半天。
翻出一张黄纸。
这是真正的符纸。师父亲手画的安魂符。
念念掐了个诀。
手法老练得跟她的年纪完全不搭。三岁的小娃娃,手指灵巧地翻了三下,指尖透出一丝暖光。
她走回门口。
白影还蹲在那里。
念念把安魂符举起来,奶声说了一句。
乖乖去投胎哦。下辈子做个开心的人。
黄纸离手。
没有风,符纸却自己飘了过去。贴在白影身上的那一刻,金光大盛。
不是烈焰般的灼目金光。是柔和的、暖融融的光,像被子里的热气,把白影整个包裹起来。
白影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浮出了一丝神采。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她的身体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成细碎的光点。
飘起来。
往上飘。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
安安静静地,散入了夜空。
光点消失的位置,空气都变得清透了几分。
念念揉了揉眼睛。
走好哦。
然后转身回屋,关门,爬上榻,把被子拉过脑袋,继续睡。
全程不到半柱香。
沐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
奇了,昨晚没人看到白影了。
真的?
值夜的两个人说一整夜什么事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那之前那些是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真是看花眼了吧。
消息传到萧珩耳边。
他批折子的手停了一下。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福安点头,奴才问了一圈,昨晚东宫上下太太平平的。
萧珩放下笔。
念念昨晚几时睡的?
这……奴才不知。要不问问沐云?
去问。
一刻钟后。
沐云战战兢兢地来回话。
回殿下,奴婢昨晚睡得沉……不知道念念有没有起来过。但今早起来的时候,念念的包袱里少了一张黄纸。
萧珩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下去吧。
沐云退出去后,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珩的脸色。
殿下,这是不是念念姑娘……
那闹鬼的事……
解决了。萧珩拿起折子继续批,是个孤魂。念念送走了。
福安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三岁的小丫头,半夜起来赤着脚出门,一个人就把困扰了东宫三天的闹鬼事件给解决了?
这……这姑娘也太……
福安。
这件事,不要对外说。
奴才明白!
萧珩放下折子,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念念正拉着沐云的手转圈圈玩。
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歌。
小蚂蚁搬家家,搬到东搬到西,搬来搬去找不到家。
他收回目光。
三岁。
只是三岁。
但已经比那些请来又送走的道士和尚加起来都强了。
清虚子到底教了这个孩子多少东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福安。替我写封信,送到翰林院藏书楼。
什么内容?
查一查清虚观的来历。越详细越好。
院子里传来念念的笑声。
沐云姐姐你转快点!再快点!哈哈哈哈好晕!
念念你别拽了!我也晕了!
两个人一起摔在了草地上。
咯咯笑成一团。
萧珩看了一眼,嘴角微动。
然后继续批折子。
下笔写了个字。
笔锋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