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告诉念念的。它一直在抖。
果然。
第二天一早,王德亲自来了东宫。
太子殿下,陛下密召。请殿下和姑娘即刻入宫。不走正门,从侧门进。
萧珩换了常服。没穿朝服。
念念被沐云三两下套上了衣裳。
这次没有坐轿辇。马车直接从侧门入宫。
乾清宫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殿内只有三个人。
皇帝。王德。还有一个念念没见过的老妇人。
穿着深紫色的宫装,头戴凤纹抹额。面容端严,眼角有细纹,但精神极好。
萧珩领着念念进殿时,那个老妇人正坐在龙榻旁的椅子上。
萧珩行了礼。
父皇。
然后又朝那位老妇人行了一礼。
母后。
念念眨了眨眼。
母后?
那就是皇后?
就是皇奶奶?
这就是念念?皇后的声音不如萧崇渊沙哑,带着一股沉稳的温厚。
过来。让哀家看看。
念念看了看萧珩。萧珩点了一下头。
念念走过去。
灵眼自动开了。
皇后头顶的气是暖黄色的。很正。很干净。没有一丝黑气。
只是有些薄。像是被什么东西消耗着。
念念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皇奶奶,你身上是干净的。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说话倒有趣。
萧崇渊靠在枕上,精神比上次好了一些。大概是念念那一圈铜钱的效果还在持续。
念念,皇爷爷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再看一看。
看什么?
看皇爷爷身上那些东西。
念念走到龙榻边。
萧珩在旁边站着。
念念的灵眼全开。
她仔细地看着萧崇渊头顶。
那条金龙还在。比上次更瘦了一圈。鳞片暗淡,呼吸微弱。
那根黑线还在。从龙的腹部穿过,往殿外延伸。
线上爬着的小虫子也还在。但比上次多了。
念念皱起小眉头。
皇爷爷,虫虫变多了。
萧崇渊的眉头微紧。多了多少?
上次念念数了大概有十几只。现在有二十多只了。
皇后的面色变了。
萧珩的拳头攥紧。
还有呢?念念继续看,那根黑绳子比上次粗了一点点。就粗了一点点。
确定?
确定。念念的眼睛不会骗人的。
萧崇渊闭了一下眼。
在增长。
萧珩的声音沉着,父皇,这说明邪阵还在运作。虫子的数量和线的粗细都在增加。
念念绕着龙榻转了一圈。
走到另一侧。停住了。
皇爷爷,那根黑绳子从你这边出去之后,分成了两条。
两条?
嗯。上次念念只看到往东南的那条。今天念念仔细看了。还有一条往北的。很细,但有。
萧珩的呼吸急了一拍。
两条线。一条通向永宁宫,一条通向太庙。
皇后站了起来。
太庙?
萧崇渊缓缓睁眼。
念念,那条往北的线,是一直都有的,还是新长出来的?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像是一直都有的。上次念念没仔细看那边,所以没发现。今天念念转了一圈才看到。
萧崇渊点了点头。
珩儿。
儿臣在。
太庙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儿臣想请父皇下旨,以祭祀为由打开太庙。
理由?
秋祭。下月十五是先祖忌辰。按礼制该有一次大祭。
萧崇渊咳了一声。大祭需要礼部和宗正寺共同操办。周太师的人会安插进来。
所以不能让他们提前知道真正的目的。
萧珩走到案前。
表面是祭祀,实际是让念念进太庙看一看。如果地下真的有东西,儿臣再定下一步。
皇后转头看向念念。
这孩子进太庙不怕?
不怕!念念拍着胸脯,念念是道士!师父说过,太庙里住着祖宗们的好东西,不会伤好人的!
皇后看了看萧珩。
这孩子倒是比你小时候有胆气。
萧珩没接这句话。
念念又凑到龙榻边。
皇爷爷,念念还看到一个东西。
那些黑虫子白天动得慢,但是念念看它们的脚,脚上有泥。新的泥。
新的泥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过,虫子白天躲着不动,晚上才出来吃。它们脚上的泥是晚上走的路。泥越新,说明它们昨晚刚吃过。
萧崇渊的面色沉了。
每天晚上都在吸?
嗯。每天晚上。
殿内安静了几息。
皇后走到萧崇渊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
朕无碍。萧崇渊拍了拍她的手,三十年了,朕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看向萧珩。
大祭的事朕准了。但有一个条件。
父皇请说。
念念进太庙时,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是自然。
还有。萧崇渊看向念念,丫头,你能不能把那根黑线切断?
念念认真想了想。
线太粗了。念念的力气小。剪不断。
她皱着小脸。
但是念念可以试试在线上贴符。让虫虫走得慢一点。
贴符?
嗯!就是在绳子上贴一张小符。像路上放石头一样。虫虫走过来就会被绊住。
皇后看着这个三岁的小丫头,一本正经地说着绊虫虫。
嘴角动了一下。
这法子管用?
管一点用。念念诚实地说,不能根治。念念太小了。要根治得把下面那个大阵破了才行。
萧崇渊点了点头。
先缓后治。道理是对的。
他看向萧珩。
祭祀定在下月十五。这段时间,让念念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另外。萧崇渊顿了一下,皇后也知道了。
皇后的目光与萧珩对视了一瞬。
母后。
放心。皇后的声音平静,哀家这辈子什么秘密都守过。不差这一个。
念念从龙榻边跳下来。
皇奶奶!念念喜欢你!你头上的光是暖暖的!
皇后笑了。
这孩子。
她弯腰摸了摸念念的丫髻。
皇奶奶给你带了块点心。宫里做的。干净的。
念念看了看萧珩。
萧珩点了一下头。
念念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皇后看着她吃。眼眶微微红了。
转过头对萧珩说了一句。
护好她。这孩子是上天给我们萧家的。
萧珩低头。
儿臣用命来护。
出了乾清宫。
马车上。
念念窝在萧珩怀里。
爹爹。
皇奶奶人好好。
可是皇奶奶的光也薄了。她是不是也在被吸?
萧珩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你看到了?
嗯。不是虫虫吸的。是她自己消耗的。她在替爷爷挡。
挡什么?
念念想了想。
就像一个人站在风口替另一个人挡风。风不停,人就会越来越累。
萧珩没说话。
过了很久。
念念,下月十五之前,你能不能多画几张符?
能!念念每天都在练!
好。从明天起,每天认二十个字。
二十个!
还有。找出师父册子里关于破阵的那一页。我帮你读,你记。
念念使劲点头。
爹爹,念念一定在十五之前准备好!
萧珩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宫墙。
十五天。
够不够?
不知道。
但必须够。
爹爹,铜钱又在抖了。
抖得厉害?
比昨天厉害。它好像在说,快点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