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到时候把那颗心拔掉行不行?
这话念念是说梦话说的。
但萧珩记住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人也没闲着。
三皇子萧璟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子时了。他还没睡。
桌上摊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他的贴身太监冯喜守在门口。
殿下,周太师的人说,陛下已经下旨定了十五太庙祭祀。
萧璟放下茶盏。
秋祭?不是还没到日子吗?提前了半个月。
是。说是先祖忌辰,陛下特意安排的。
萧璟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太子最近进宫很频繁。
是。三天去了两次。而且都是走侧门,没走正门。
还带着那个小野种?
冯喜犹豫了一下。应该是。王德总管那边的消息很紧,打听不到太多。
萧璟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冷清清的月色。
太子在查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带着那个孩子频繁进出乾清宫。那孩子一进门就说什么龙啊虫啊。现在又突然要搞太庙祭祀。
萧璟的目光冷了下去。
他在找东西。
冯喜低着头不敢接话。
萧璟沉默了一会儿。
笔墨。
殿下要写信?
给周太师。
萧璟提笔。写了几行字。字迹端正漂亮。
但内容一点都不漂亮。
太子近日频繁入乾清宫,所携幼童似有窥探龙气之能。太庙祭祀恐有深意。请太师速告知那位大人,务必提防。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
连夜送出去。不要经驿站。走暗线。
冯喜接过信退了出去。
萧璟站在窗前。月光照着他的脸。
轮廓柔和。唇角微弯。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月光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在想。
那个三岁的丫头到底能看到什么?
上次在东宫,她说自己里面是黑的。
这句话一直扎在他心里。
像根刺。拔不掉。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胸口。
那里面确实有东西。
是他十三岁那年被人种下的。
谁种的他知道。
那个人说这是护身之术。有了它,他的运道会越来越好。
这些年确实好。
他从不受宠的庶皇子,一步步走到了可以跟太子掰手腕的位置。
母妃从嫔升到贵妃。
外祖父从侍郎升到太师。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但那个三岁的丫头,一眼就看穿了他。
里面是黑的。
萧璟攥紧了拳头。
不能让她继续看下去。
如果她在太庙看到了什么,一切都完了。
天亮前。
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子。
周太师的书房里。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信。
面容瘦削。山羊胡。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
看完信,他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来人。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闪出来。
大人。
把这个消息送到那位大人那里。原话带到。太子可能已经盯上了太庙。
黑衣人消失在窗外。
周太师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眉头微皱。
太子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那个孩子是变数。
一个三岁的变数。
可笑。
但正是这种可笑的变数最危险。因为没有人会防备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放下茶盏。
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鸽。
在鸽腿上系了一张极小的纸条。
放飞。
鸽子消失在夜色中。
百里之外。
一座荒山。
山顶有一座破败的道观。
道观里没有道士。
只有一个人。
盘坐在大殿正中。
黑袍。兜帽。看不清脸。
面前摆着一盘沙。沙上有阵纹。阵纹在微微流动。
信鸽飞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拿下纸条。看了一眼。
太庙。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沙哑。阴冷。
他们找到了。
手指一弹。纸条化为飞灰。
也好。找到了又如何?三十年的阵法,岂是一个三岁的娃娃能动得了的?
他低下头,看着沙盘。
手指在沙面上画了几笔。
阵纹变了。
多出了一层。
细密的、环绕的、像蛛网一样的纹路,从原有的阵纹外围生长出来。
加一层结界。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兜帽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来吧。让那丫头来。
看看她能闯到哪一步。
天亮了。
东宫。
念念不知道远方有人在等她。
她正趴在桌上,皱着眉头看册子。
沐云在旁边磨墨。
念念,这个字你认得吗?
认得。破。
这个呢?
这个?
念念趴在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破阵之法,先寻阵眼。阵眼者,阵之心也。心破则阵散。
她抬头看向门外。
爹爹说过,那个圈的中间有颗心。
那就是阵眼。
念念攥紧了小拳头。
念念要想办法把那颗心弄碎。
她翻到下一页。
上面画着一张符。
镇阵符。可暂封阵眼。
念念盯着那张符看了很久。
沐云姐姐,帮念念拿黄纸来。
又要画符?上次你烧了绒布……
这次不点火!念念保证!
沐云半信半疑地拿来了黄纸和笔。
念念趴在桌上。
开始照着册子上的符一笔一笔地描。
手抖。
三岁的手,握笔都握不稳。
第一张,废了。
第二张,也废了。
第三张,歪了。
念念咬着嘴唇,不肯停。
念念,休息一下吧。
不休息。还有十二天。念念必须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