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昨天厉害。它好像在说,快点快点。
念念的话萧珩记在了心里。
时间不等人。
铜钱在催。父皇的身体也在催。
三天后。
皇帝下了一道旨。以先祖忌辰为由,定于下月十五在太庙举行秋祭大典。
礼部和宗正寺接旨办差。一切按常规流程走。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目的。
但在那之前,萧珩做了一件事。
夜里。子时。
乾清宫。
萧珩带着念念,从侧门进了宫。
没有灯。没有仪仗。只有顾长风带了两个亲卫在远处警戒。
皇帝被王德扶着,裹了件厚氅,站在寝殿门口。
父皇不必出来。
朕还没到走不动的地步。萧崇渊的声音沙哑但执拗。
念念被萧珩抱着。夜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爹爹,好冷。
忍着。一会儿就好。
萧崇渊看了看念念。
丫头,那根黑线你还看得到吗?
念念灵眼大开。
夜色里,那些白天看起来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了。
黑线。
粗粗的一根。从萧崇渊身上延伸出来。在夜色里发着暗红的微光。
上面爬着的虫子比白天活跃得多。蠕动着,往线的另一端爬。
看到了!念念指着地面上方半尺的位置,在那里!好粗!比白天粗了一圈!
萧珩看不到。
但他顺着念念的手指看了方向。
往哪走?
往那边。念念指向宫道的北面。
萧珩抱着念念,迈步往前。
萧崇渊在王德的搀扶下跟上来。
萧珩回头。父皇。
少废话。朕要亲眼看到。
萧珩没再劝。
一行人沿着宫道往北走。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清冷冷的。
念念的灵眼一直盯着那根黑线。
往左。
直走。
右拐。
念念像一个小小的引路人。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
走了大约半柱香。
宫道越来越僻静。两边的殿宇也越来越古旧。
念念突然停住了。
爹爹,线往下面钻了。
下面?
地底下。念念指着脚下的石板,从这里往下。
萧珩环顾四周。
他们站的位置,是太庙前的那条御道。
前方百步远的地方,就是太庙的正门。
朱漆大门。铜钉铆扣。飞檐上的兽首在月光下显出青铜色的冷光。
就是这里。萧珩的声音低沉。
萧崇渊走到前面。
看着太庙的大门。
月光下,他的脸色灰白。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朕在位三十年。太庙祭祀不下百次。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朕,这下面藏着东西。
念念缩在萧珩怀里。
皇爷爷,下面很黑。念念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看到线往下面去了。黑黑的一大团。
一大团?
嗯。像一个圈一样的东西。在转。慢慢转。
萧崇渊和萧珩对视了一眼。
阵法。
转动的阵法。
在太庙地下。
有多大?萧珩问。
念念皱着脸想了想。
念念看不太清楚。太深了。但感觉很大。比乾清宫的殿还大。
萧崇渊深吸了一口气。
比殿还大的阵法。布在太庙之下。不知道布了多少年了。
至少十年。萧珩说。
你怎么算的?
大哥痴傻是十年前。如果大哥身上的虫也连着这个阵,那这个阵至少运作了十年。
也许更久。萧崇渊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朕的病是三年前才发作的。但谁知道这阵法是不是一开始就在,只是三年前才开始对朕下手?
念念突然拉了拉萧珩的衣领。
爹爹。
那个圈在转的时候,念念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嗡嗡嗡的。像虫子叫。好多虫子一起叫。
月光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风吹过宫道。带着夜露的凉意。
萧崇渊缓缓开口。
十五那天,朕亲自主持祭祀。你带念念进太庙内殿。趁祭祀的功夫,查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
但要小心。萧崇渊又咳了一声,既然这阵法运行了这么多年没被发现,说明布阵的人手段极高。一旦有人靠近,阵法可能会有反应。
念念从萧珩怀里探出脑袋。
皇爷爷,念念不怕。念念有符。
萧崇渊看着她。
月光里,三岁的小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还干着,是被夜风吹的。
你这丫头。他伸出枯瘦的手,点了一下念念的鼻尖,胆子比朕都大。
师父说的,道士不能怕黑。
你师父说的都对。
回程的路上。
马车里只有父女两个。
念念靠在萧珩怀里。困了,但还撑着不睡。
爹爹。
今天那个圈,念念还看到了一个东西没说。
什么?
那个圈的正中间,有一颗心。
红色的。在跳。一下一下的。跟人的心一样。
萧珩的手臂收紧了。
活的?
嗯。活的。
念念打了个哈欠。
爹爹,那颗心是不是就是阵法的命根子?
萧珩没回答。
但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沉得像一潭死水。
念念的眼睛合上了。
迷迷糊糊说了一句。
念念到时候把那颗心拔掉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