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抱着念念,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顾长风在前面开路,两个亲卫一左一右护着。
太医在东宫门口等着。
太医是顾长风从太医院硬拽来的。不是院正张太医,是一个姓刘的老太医,萧珩指定的人。快!看看她!
萧珩把念念放在榻上。
刘正搭上脉。眉头皱了一下,又松了。
殿下,姑娘脉象虚浮,但不危。像是……一口气用尽了。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就是一个人跑了十里路没歇气,累瘫了。但身子根基没伤。养两日就好。
萧珩的手指这才松了。
他一直攥着念念的小手。攥得指节发白。
确定没有内伤?
确定。刘正看了看念念的脸色,不过这孩子年纪太小,耗成这样,最好三日内不要再动用……呃,她那个本事了。
萧珩点头。开个方子。温补的。
刘正写方子去了。
沐云端了热水进来。看到念念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眼圈立刻红了。
殿下,念念她……
没事。累了。
萧珩坐在榻边。没走。
福安进来问了三次要不要用膳,他都摇头。
夜深了。
东宫安静下来。
萧珩就坐在念念的小榻边上。背靠着床柱。
念念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小脸从苍白变成了淡粉色。
她的手指偶尔会动一下。像在梦里还在掐诀。
萧珩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展开。
掌心有茧。
三岁的掌心,有茧。
是这些天画符磨出来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然后继续坐着。
子时了。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没有念念的铜钱压着,噬魂虫又开始活跃了。
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但他没动。
连姿势都没换。
就坐在那里。
等。
天蒙蒙亮的时候。
念念动了。
她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
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对上了萧珩的脸。
爹爹?
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
萧珩一直绷着的脊背终于松了。
醒了。
爹爹你怎么在这?
守着你。
念念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
她猛地坐起来。
阵!阵法!
躺下。
爹爹!那个阵破了没有?
萧珩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回去。
没破。
念念的嘴瘪了。
可是念念贴了九张符……
我知道。
那为什么没破?
你的符封住了表面。黑气被压回去了。但阵法的根还在地底下。太深了。九张符的力量不够。
念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不是疼。不是害怕。是委屈。
念念画了好多天……手都肿了……
我知道。
念念把力气都用光了……
我知道。
可是还是不够……
萧珩没说话。
他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
够了。
可是爹爹你说没破……
阵没破。但你做的够了。
念念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你一个人封住了运转了十年的邪阵表面。九张符,一张不剩。没有一张浪费。
萧珩的声音很平。但念念听出来了。
爹爹在夸她。
真的?
真的。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念念又哭了。这次是被夸哭的。
可是念念想一次就把虫虫都赶跑……
不可能一次解决的。你师父的册子上也说过。大阵要一步一步破。你已经走了第一步。
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我来想办法。你现在的任务是养身体。
念念不想躺着!
不躺着可以。但不许掐诀,不许画符,不许开灵眼。三天。
三天?!
三天。
两天!
三天。最终报价。
念念鼓着腮帮子。跟上次讨价还价认字数量一样。
好吧。三天就三天。
萧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饿不饿?
福安。
门外福安应声特别快,估计一直贴着门听。
端粥进来。再来两块桂花糕。
早备好了!
福安端着托盘进来。粥是红枣小米粥,温温的。桂花糕切成了小块。
念念爬起来。抓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然后又哭了。
怎么了?
好吃……念念昨天一天没吃东西……
萧珩叹了口气。
一边吃一边哭。你倒是不影响食欲。
念念吃了两块糕,喝了半碗粥。速度很快。
吃完抹了抹嘴。
爹爹。
念念昏过去之前看到了一个东西。
萧珩的眼神立刻锐利了。
什么?
最后那张符贴上去的时候,那颗红色的心跳得特别快。然后念念看到心上面有个字。
什么字?
念念不认得。念念皱着脸比划了一下,像一个框框里面有个叉叉。
萧珩想了一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是这个?
念念凑过去看。
对!就是这个!
纸上写的是一个字。
不对。萧珩又写了一个。
这个?
念念摇头。
萧珩再写一个。
念念猛点头。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囚。
困于囚笼的囚。
萧珩的瞳孔紧缩。
阵心上刻了一个字。
爹爹这个字什么意思?
关住。把什么东西关在里面。
念念歪着头。关住什么?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个字。
邪阵的心脏上刻着。
阵法在窃取龙气。
而阵心在被。
不是阵心本身就是邪物。
是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阵心里,被迫充当阵法的动力。
念念。
你看到的那颗心,是红色的对不对?
对。红红的。在跳。
红色。会跳。萧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活人的心脏。
念念的眼睛瞪圆了。
爹爹的意思是……那下面关了一个活人?
萧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金晃晃的。
但他的表情像冬天的水一样冷。
念念,先养身体。其他的事,爹来查。
念念乖乖躺回去。
萧珩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念念已经又啃上了第三块桂花糕。
嘴巴鼓鼓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他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
顾长风已经等着了。
太庙封锁了?
封了。属下亲自盯着。一只老鼠都进不去。
萧珩坐下来。
查一件事。
殿下请说。
三十年前,太庙有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修缮或者动土。
顾长风愣了一下。三十年前?
对。查工部和内务府的旧档。看看太庙地基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顾长风退出去。
萧珩独自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着念念师父的旧册子。
他翻到其中一页。
清虚子的笔迹写着一行话。
以活人为阵引,可使邪阵生生不息。此乃最毒之术,天道所不容。
萧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活人。
阵引。
被囚在太庙地下。
那个人是谁?
福安。
念念的铜钱在哪?
在姑娘枕边。一直在发光。
拿来给我看看。
这……殿下,铜钱好像只认姑娘。
拿来。
福安取来铜钱。
萧珩刚伸手碰了一下,铜钱就烫了他。
他缩回手。看着掌心那个红印。
果然只认她。
他把铜钱放回盘子里。
送回去。放在她枕边。
萧珩闭上眼。
太阳穴又疼了。
但他没有去找念念。
让她好好歇着。三天之内,谁都不许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