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念念,娘在等你。
萧珩的表情变了一瞬。
极短。
短到念念没注意到。
做梦的事以后再说。先吃饭。
念念跑到饭厅。一口气吃了两碗粥三块糕。
萧珩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一言不发。
但手指在桌下叩了五下。
节奏很乱。这不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是心绪不宁。
吃完饭。念念被沐云带去午歇。
萧珩在书房里独坐了半个时辰。
那个梦意味着什么,他暂时还不确定。
但娘在等你这四个字,跟他刚查到的线索合在一起,让事情的走向变得越来越清晰。
也越来越沉重。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福安在门口通报了。
殿下,宫里来人了。宁安郡主要来东宫串门。
萧珩皱眉。谁家的?
二殿下的闺女。六岁。说是听说东宫有个小妹妹,非要来看看。
萧珩想了想。
二皇子萧瑜,封了端王。早年因为一场病伤了根基,无心政事,躲在王府养花种草。是所有皇子里最没野心的一个。
他的女儿萧玥,封了宁安郡主。听说是个小霸王。
来就来吧。让人招待着。
要不要叫念念起来?
让她多睡一会儿。醒了再见不迟。
半个时辰后。
一阵风一样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妹妹呢?妹妹在哪?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冲进了东宫。
六岁。圆脸。大眼睛。穿着一身粉色的锦袍。手里还攥着一串糖葫芦。
后面跟着两个被累得气喘吁吁的嬷嬷。
郡主!慢点!
不慢!我要看妹妹!
萧玥像一阵旋风一样刮进了院子。
到处张望。
妹妹呢?怎么不出来?
福安擦着汗迎上来。
郡主,福安县主在午歇呢。再等一会儿就醒了。
睡觉?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
萧玥把糖葫芦往嬷嬷手里一塞。
我去叫她!
不可以!沐云从屋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挡住门。念念还在睡!不能吵她!
萧玥停住了。打量了沐云一眼。
你谁呀?
我是念念的贴身侍女。
哦。那你让开。我是她姐姐。
姐姐也不行。沐云认真地摇头,殿下说了,念念午歇不许任何人打扰。
萧玥的小嘴撅起来了。
那我等着。
她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两条腿晃来晃去。
等了大概半柱香。
屋里传来动静。
沐云姐姐,念念醒了。
念念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了。
她一出来就看见了院子里坐着的萧玥。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三秒。
萧玥先开口。
你就是念念?
嗯。你是谁呀?
我是你姐姐!宁安郡主萧玥!
念念眨了眨眼。
姐姐?念念没有姐姐呀。
现在有了!萧玥站起来,大步走过来,我爹说你是太子伯伯的闺女。太子伯伯是我爹的哥哥。那我就是你姐姐!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
好像是这样。
不是好像!就是!
萧玥拉起念念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
好小。比我小好多。
念念三岁。
我六岁。比你大三岁!
所以你得听我的。
念念的小脸皱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是姐姐呀!姐姐说了算!
念念不太确定这个逻辑对不对。但萧玥的声音太大了,吵得她不想反驳。
那你要念念听什么?
先陪我玩!
萧玥拉着念念就往院子里跑。
念念被拽得踉踉跄跄。
你跑慢点!念念腿短!
那你快点长高呀!
两个小姑娘在院子里跑了两圈。
念念累得趴在地上。萧玥还精力充沛。
你怎么这么弱?
念念刚生过病!
生什么病?
累病的。
萧玥蹲下来。看了看念念。
那你坐着。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
我从宫里偷带出来的。宫里的厨子做的。好吃极了。
她挑了一颗红色的递给念念。
念念接过来。看了看。
闻了闻。
然后用灵眼不知不觉地扫了一下。
干净的。
念念放心了。把糖放进嘴里。
嘴巴鼓鼓的。
好吃!
萧玥笑了。那当然!
她又挑了一颗给自己。两个人对坐在台阶上吃糖。
念念,你真的是道士?
嗯。清虚观的。
道士会什么呀?
会掐诀。会画符。会看气。
看气是什么?
就是看人头上的颜色。好人头上是暖的。坏人头上是黑的。
萧玥的眼睛亮了。
那你看看我!我头上是什么颜色?
念念偷偷开了一下灵眼。就一瞬。
粉色的。很亮。
粉色!好看!萧玥拍手,那你爹呢?
金色的。
那我爹呢?
念念没见过你爹呀。下次见了告诉你。
两个小姑娘吃了一会儿糖。开始手拉手在院子里转圈。
念念被萧玥拉着转了五圈。头晕了。
姐姐,不转了……念念晕了……
再转一圈!
真不转了!
念念一屁股坐在地上。
萧玥也坐下来。
念念。
你以后是不是经常待在东宫?
嗯。这是念念的家。
那我以后经常来找你玩!
好呀!
我们拉钩!
萧玥伸出小手指。
念念也伸出小手指。
两个人认认真真地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念笑了。
这是她到东宫以来,第一次跟同龄的孩子玩。
虽然萧玥嗓门大了点。霸道了点。
但念念觉得她是好人。
因为好人会分享糖果。
萧玥玩到天快黑了才被嬷嬷拉走。
临走前拉着念念的手不肯放。
念念!我明天还来!
你等着我!
萧玥被嬷嬷拖走了。走到院门口还在回头挥手。
念念站在台阶上目送她。
沐云走过来。
念念喜欢这个姐姐?
喜欢!她给念念吃糖了!
你就知道吃。
吃是很重要的!师父说的!
萧珩从书房里出来。看到念念脸上糖渍还没擦干净。
玩得开心?
开心!爹爹,萧玥姐姐明天还来!
爹爹给念念准备点好吃的。念念要跟姐姐分享。
念念蹦蹦跳跳地回了屋。
萧珩看着她的背影。
福安走过来。
殿下,二殿下的人来传了话。说是宁安郡主回去就跟她爹说了,非要天天来东宫找妹妹。二殿下问殿下方不方便。
方便。
真方便?
念念需要玩伴。一直跟大人待着不好。
福安点头。
那属下去准备明天的茶点。
福安走了。
萧珩独自站在廊下。
院子里,念念的笑声还在回荡。
他轻轻叹了口气。
让她多笑一会儿吧。
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好笑了。
他回到书房。
桌上放着刚送来的一封密信。
他拆开。
只有一行字。
殿下,暗线探到消息。有人在城外集结人手,目标疑为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