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有多少只手?
这个问题萧珩没有问出口。
但答案在一天之内就送到了他面前。
上午。
顾长风带着审讯的结果回来了。
老张和小田被分开审的。一个关在东宫偏院,一个关在太子府的地牢里。
两个人的供词都拼出来了。
殿下,这是两个人的口供。
萧珩接过来。
一份一份看。
老张的供词比较详细。因为他被收买的时间更长。
那个人第一次找我是在一年前。在城东的集市上。他穿着普通衣服。但手上戴着一枚黑戒指。
他给了我铜牌。说只要每月初一把东宫的值守安排写在纸上,塞进城外破庙的佛像底座里,就给我五十两银子。
后来他又让我做别的事。给我了一个黑瓶子。让我埋在花园桂花树下。说那是镇运的法器。
我不敢不做。因为他说了,不做的话,我全家都活不了。他知道我家住哪里。我老母亲多大年纪。我女儿嫁到了哪个村。
萧珩翻到下一页。
那个人你见过几次?
三次。第一次在集市。第二次在破庙。第三次是三个月前。在东宫后门的巷子里。
他长什么样?
奴才不敢多看。但记得他一身黑袍。面容模糊。好像蒙着什么。声音很沉。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萧珩合上供词。
黑袍。面容模糊。声音像地底冒出来的。
跟清虚观被纵火前出现在山脚下的那个人描述一模一样。
跟念念说的气质也对得上。
顾长风。
属下在。
那座破庙查了吗?
查了。空的。佛像底座里有暗格。暗格里还残留着几张纸条。是东宫的值守时间表。
还有呢?
破庙的墙上有阵纹。
萧珩的目光动了。
什么样的阵纹?
属下不懂。但拓了回来。顾长风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萧珩展开看。
阵纹的线条复杂。跟太庙地下的不一样。但笔法风格是同一路子的。
他拿着这张纸走到偏间。
念念正在练字。趴在桌上。
念念。
看看这个。
萧珩把纸放在她面前。
念念放下毛笔。盯着看了一会儿。
她的灵眼闪了一下。
传信阵。
什么?
这个是传信阵。师父的册子上画过。两头各画一个一样的阵。这头写字放进去,那头就能收到。
萧珩的目光锐利起来。
所以破庙是传信的中转站。
嗯。信从这里传出去。另一头在别的地方。
能查到另一头在哪吗?
念念摇头。
传信阵一旦断了连接就查不到了。除非两个阵都还在运转。
萧珩沉思了几秒。
那个阵现在还在运转吗?
不知道。念念没去看过。
顾长风说阵纹还在墙上。
在墙上不代表在运转。念念认真地说,师父说过,传信阵需要有人定期注入灵力才能维持。没人维持就断了。
老张被抓了。没人往破庙送东西了。那个阵应该断了。
那就查不到了。
萧珩闭了一下眼。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破庙是中转。真正的幕后人在另一头。
但另一头在哪,暂时摸不到。
爹爹。
念念有个想法。
那个传信阵,是两头一样的对不对?
那如果念念照着这个阵纹,画一个新的。能不能接到原来那个阵上去?
萧珩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伪造一个传信阵,接入他们的网络?
念念的眼睛亮了,然后看看那边会发什么信过来!
萧珩想了一会儿。
太危险。如果那边发现阵被人接入了,会顺着阵纹追过来。
念念的脸一下垮了。
那怎么办嘛。
不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不需要接入他们的阵。萧珩的手指叩了两下桌面,我只需要知道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查?
老张见过他。虽然面容模糊,但有两个特征可以追查。一是黑戒指。二是声音。
黑戒指?
嗯。老张说那人手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
念念歪着头。
师父的册子上有没有写过黑戒指?
你自己翻翻看。
念念跳下凳子。从包袱里翻出册子。
哗啦啦地翻。
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停住了。
爹爹!这里!
萧珩走过来。
念念指着一段文字。
念念认得几个字。黑……戒……邪道……
萧珩接过去。
念了出来。
邪道中人常佩黑玉戒,内嵌蛊虫。戒中之蛊可吞噬佩戴者灵识,使其面容在他人眼中模糊不清。此乃幽冥教隐面戒,为教中信物。持此戒者,至少为教中护法以上品阶。
念念瞪大眼。
幽冥教!师父在册子里写了!
萧珩的目光沉了。
护法以上品阶。不是小角色。
那这个人很厉害?
至少比我们之前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念念攥紧了铜钱。
爹爹,那个幽冥教到底是什么?师父以前念叨过,但念念太小了没记住。
萧珩把册子合上。
百年前的一个邪道门派。曾经被正道联手围剿过一次。据说已经灭了。但看现在的情况,没灭干净。
留了种子?
嗯。不仅留了种子,还长了根。长了三十年。
念念咬着嘴唇。
师父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没灭干净,才被他们灭了口?
萧珩沉默了两秒。
很可能是。
念念低下头。
手指攥着铜钱。攥得很紧。
那念念以后一定要把他们灭干净。替师父报仇。
萧珩伸手揉了一下她的丫髻。
现在不急。先保住自己。保住身边的人。报仇的事,等你长大了再说。
好。那爹爹现在打算怎么做?
两步走。第一,把东宫彻底清干净。确保没有第三个内应。第二,等你灵眼恢复了,你走一遍东宫,用眼睛扫一遍。
明天就能开灵眼了!
后天。
明天!
后天。最终报价。
念念鼓着腮帮子。
好吧好吧。
还有。萧珩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师父的册子不要离身。睡觉的时候放枕头底下。
为什么?
因为那本册子,可能是这个世上唯一记录了如何对付幽冥教的东西。
念念使劲点头。
念念会保护好册子的。
她把册子抱在怀里。
师父,你放心。念念在。
铜钱在她怀里震了一下。
温温的。
像师父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