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线,断了。
萧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这份轻松只持续了两天。
因为第三天。顾长风带来了一个消息。
殿下。太庙那边最外围的符彻底灭了。
萧珩的手指攥紧了茶盏。
什么时候灭的?
今天凌晨。值夜的暗哨说,那张符的金光从昨晚开始就越来越暗。今早彻底没了。纸还在。但跟普通黄纸一样。没有任何力量了。
萧珩放下茶盏。
第二张呢?
还在。但也比之前暗了。
其他几张?
第三到第八张还稳。但光都弱了一点。估计是第一张灭了之后,其他几张的负担加重了。
萧珩闭了一下眼。
念念的符开始失效了。时间不等人了。
念念知道了吗?
没说。
不许告诉她。她今天要去做第二个阵。不能让她分心。
半个时辰后。
乾清宫。
皇帝再次清场。
念念又背着她的小包袱来了。这次包袱里多了一些东西。除了黄纸和册子,还有几块备用的墨锭和一个小瓷碗。
念念,今天的目标是哪个?萧珩问。
皇爷爷寝宫旁边那间偏殿。念念指着东北方向,那个空了好久没人住的。地底下有阵纹。
你上次经过的时候感应到的?
嗯。地底下嗡嗡响。不重。但一直在转。
萧珩带着念念走到那间偏殿。
殿门推开。灰尘扑面。
这地方确实很久没人进来了。家具上蒙着白布。窗户纸都破了。
念念进去。站在殿中央。
灵眼一开。
地底下。正中间。比东墙那个深一点。
跟东墙那个是一种阵?
不太一样。念念皱着眉,这个颜色更暗。纹路更复杂。而且……
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这个阵不光在吸气。它还在往外放东西。
放什么?
一种灰灰的雾。从地底下往上冒。很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念念能感觉到。
萧珩的脸色沉了。
这间偏殿紧挨着父皇的寝宫。如果这个阵在持续释放某种邪气……
那爷爷每天睡觉都在吸这种灰雾。念念接上了话,怪不得爷爷总说睡不好。
萧珩抬手。
顾长风,撬地砖。
地砖被一块块撬开。
底下的情况比东墙复杂得多。
不是刻在砖上的阵纹。
是画在地基石板上的。
用血画的。但这些血画在石板上之后,又被一层透明的东西封住了。像是涂了一层漆。
这个不能翻砖头了。念念趴在坑边看着,纹路画在石板上。翻不了。得用另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直接贴符封。念念从册子上找到了一页,师父说,有些阵法太复杂,不能逆转。只能硬封。用纯正的灵力强行压住阵法运转。
需要几张符?
念念比划了一下阵法的范围。
这个阵比东墙大。要五张。
你的灵力够催五张吗?
念念犹豫了一下。
够。应该够。
萧珩看着她。
应该?
够的。念念这两天吃了好多肉。灵力补回来了。
萧珩没说话。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开始吧。
念念拿出五张镇阵符。一字排开。
她蹲在坑边。
第一张。贴在阵法的最外围。掐诀。催动。
啪。金光。符纸附着在石板上。
阵纹微微一颤。
第二张。贴在阵脉的主干上。
啪。又一闪金光。
阵纹开始挣扎。暗红色的光突然变亮了。
念念的手指麻了一下。
它在反抗。
要停吗?
不停。第三张。
啪。
这一次。阵法的反应剧烈了。
一股黑气从阵纹中涌了出来。不是朝上。是朝念念的脸扑过来的。
念念!
萧珩伸手挡了一下。
但黑气比他的手快。直接冲到了念念面前。
念念的身体往后一仰。
鼻子一热。
一道红线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鼻血。
念念!萧珩冲上来。
没事!念念用袖子擦了一把。白色的袖口染了一片红。
退后!不贴了!
念念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没哭。还差两张!退了就前功尽弃了!
你在流血!
就流了一点点!念念没事!师父说过,反噬的时候会出点血。正常的!
萧珩看着她的鼻血。一滴一滴掉在地砖上。
红的。
三岁孩子的血。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
一分钟。我给你一分钟。贴不完就撤。
够了!
念念转身。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了。但她使劲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第四张符。她的手在抖。
啪。
金光。
阵纹的反抗更猛了。又一股黑气冲出来。
念念这次有了准备。她掐诀挡了一下。黑气被弹开了。
但她的脸色更白了。
最后一张。
她攥着符纸。手指的血沾在了黄纸的边角。
爹爹。
念念有点看不清了。
萧珩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那就停。
念念摇头。念念看不清字。但念念能感觉到阵心在哪。
她闭上眼。
靠感觉。
铜钱在胸口发热。引导着她的手。
手指往下移。移了三寸。
这里。
啪。
最后一张符贴了上去。
金光大盛。
五张符形成了一个封锁。
阵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暗淡了。
黑气被压了回去。
灰雾停止了上冒。
念念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清楚了。
她笑了。
鼻血还在流。笑容上沾着血。
成了。
然后她的腿软了。身体往后倒。
萧珩接住了她。
念念靠在他怀里。嘴角还挂着笑。
爹爹……念念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萧珩的声音哑了,非常厉害。
那念念……能吃肉肉吗……
能。想吃什么都给你。
要红烧的……还要鸡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要……桂花……糕……
然后闭上了眼。
没晕。是太累了。自然睡过去的。
萧珩抱着她。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阵法。
五张符稳稳地压着。金光微弱但稳定。
阵法死了。
第二条线。断了。
他抱着念念往外走。
念念的鼻血还在流。顺着她的下巴滴在萧珩的肩上。
一滴。两滴。
红的。
萧珩把她抱得更紧了。
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顾长风。
属下在。
给她找最好的伤药。
还有。
殿下请说。
萧珩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查清楚。这间偏殿。三十年前是谁下令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