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
东宫偏院的灯亮得比往日早。
念念把渡魂经最后默写了一遍,交给萧珩检查。
萧珩从头看到尾,放下来,一字不差。
念念挺起胸膛。
但是。
念念身子一僵,但是什么?
里面有很多魂,你一个人诵经,能照顾到全部吗?
念念想了想,一批一批来。先把轮廓还清晰的渡走,然后那些散掉的,用经文把他们的怨气消一消,让他们自然散去。
散去和超度有什么区别?
超度的去投胎,散去的......念念抿着嘴,散去的就消失了,消散了,不会再来了,但也不能投胎,就没了。
那你选哪种?
尽量超度。念念把铜钱攥在手里,散掉的那些,还认得出是人形的,念念想办法超度他们,那些彻底碎了的,只能散去了,没有办法了。
萧珩看着她,你现在的灵力,撑得住吗?
念念认真估算了一下,三成把握。
只有三成?
他们太多了嘛!念念辩解道,但是念念觉得......
觉得什么?
月圆夜灵力足,比平时强一些,再加上铜钱帮念念,可能可以到五成。
萧珩沉吟片刻,到时候我在门外,你感觉撑不住立刻出来,不许强撑。
听到了吗?
念念听到了!念念举起手,如果念念太累了,念念就出来找爹爹。
萧珩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放进她掌心,这是林道长配的,补灵气用的,感觉灵力不足时含一颗。
念念低头看了看,小小一颗,黑色的,苦不苦?
念念皱了皱鼻子,那念念撑着不吃。
......
除非真的不够了才吃。
随你。萧珩把药丸收进她荷包里。
顾长风在外头禀报,殿下,偏殿周围已经清场完毕,守卫布置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萧珩站起来,
念念跳下椅子,小跑跟上。
夜里的皇宫很静。
月亮挂得正圆,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走到偏殿门口,念念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念念。萧珩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记住,你今天进去,是去帮他们的,不是去对付他们的。那些影子不会伤害你,明白吗?
明白。
如果里面有什么突发情况,大声喊。
不许逞强。
萧珩把她脸颊捏了一下,站起来,推开了殿门。
寒气扑出来,但比几天前淡了一些,像是那些影子知道有人要来,略微散开了一些。
念念走进去,站在殿中央。
月光从残破的窗纸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一道银白。
她睁开灵眼。
那些影子,像几天前一样,零落地悬在殿内各处。
但今夜,他们有些不同了。
有几个影子,在缓慢地转过来,看向念念。
你们好。念念脆声开口,念念来了,来接你们走的。念念先诵经,你们听着,听着听着就好了,不要害怕,念念不会让你们消散的,会好好送你们的。
影子们没有动。
但偏殿里的寒意,轻轻轻轻地,松动了一分。
念念把铜钱握在左手,右手展开,深吸一口气。
爹爹,你们在门口等念念。
门,虚掩上了。
念念一个人,站在满室冤魂中,睁开灵眼,开口,诵出了第一句渡魂经。